【地球·夏國·邊境荒原·造化天庭廢墟】
【時間:回歸後·第一天深夜 2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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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午夜的荒原上發出如泣如訴的嗚咽聲。
在那座已經徹底化作廢鐵小山的【造化天庭】殘骸下,一堆極其微弱、由乾枯的紅景天和碎木料升起的篝火,正散發著最後一點暗紅色的餘溫。火光跳動間,照映出幾張疲憊到極點、卻依舊透著一股子狠辣勁兒的臉龐。
李暮陽躺在一張由破爛降落傘布鋪成的墊子上,呼吸急促而雜亂。他赤裸的胸膛上,那個被春秋筆尖扎出的洞口,雖然已經不再流血,但卻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死紫色,邊緣隱約可見一些微小的黑色字符像小蟲子一樣在皮下鑽動。
疼,深入骨髓,卻讓他時刻保持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清醒。
沈以默跪坐在他身旁,手裡拿著一塊浸透了雪水的碎布,正極其輕柔地擦拭著李暮陽額頭滲出的冷汗。她那頭銀髮在月光下透著一種淒冷的質感,右掌心那個無鞘長劍的紋身,隨著她的呼吸,正發出一陣陣極其微弱的、只有凡人能感受到的刺痛。
那是劍客的直覺,在失去了一切神通後,退化成了最原始的、對死亡的嗅覺。
「暮陽,喝點水。」沈以默遞過一個鏽跡斑斑的行軍水壺,聲音沙啞得讓人心疼。
李暮陽極其費力地撐起身子,就著沈以默的手喝了一口,冰冷的水划過喉嚨,卻無法平復他脊椎深處那一陣陣由於「書籤破碎」而產生的邏輯幻聽。
「老爹和媽呢?」李暮陽放下水壺,目光陰冷地掃視了一圈周圍。
「老李在外面設暗哨呢,他那雙腿雖然還沒好利索,但說是咱們暗影天庭丟了什麼也不能丟了哨崗。蘇主腦……她在嘗試修好那個單兵電台,她說,她感覺到這個世界的『信號頻率』出了大問題。」沈以默低聲回答,眼中閃過一絲憂色。
正說著,黑暗中傳來了重物拖行的聲音。
李修遠拄著一根從廢墟里拆下來的液壓頂杆,一步一挪地走了回來。他原本雄壯如熊的身軀此刻顯得有些佝僂,那條沾滿血污的褲腿空蕩蕩的,雙眼布滿了赤紅的血絲。
「呸!這鬼地方,靜得讓老子心裡發毛。」李修遠往火堆里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一屁股坐在李暮陽身邊,從兜里掏出一根已經揉爛了的煙屁股,湊在火堆旁點燃,狠狠吸了一口。
「兒子,老子總覺得那幫躲在天上的孫子沒死透。剛才老子在坡上,看見遠處那個太平村,原本還亮著幾盞燈,現在全滅了。不僅滅了,老子還聽見了一種聲兒……」
「什麼聲兒?」李暮陽眉頭緊鎖,手已經極其本能地摸向了身旁那把鏽跡斑斑的驚蟄斷刃。
「磨刀聲。」李修遠的聲音在深夜裡顯得極其陰冷,「成百上千的人,在那兒齊刷刷地磨刀。那味兒……不是殺妖的味兒,是殺人的味兒。」
就在這時,廢墟內部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電流麥克風鳴叫聲。
「滋啦——滋啦——!!!」
蘇素拖著那台已經幾乎報廢的軍用電台,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她那身整潔的白大褂已經變成了灰色,臉上甚至還有幾道被電火花灼燒的痕跡。
「暮陽!別睡了!快看這個!!!」
蘇素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她顫抖著按下了電台上的一個播放鍵。
由於造化天庭帶回了一部分高維殘餘能量,這台原本只能接收短波的電台,竟然在那一瞬間強行切入了全球衛星通信頻道。
一道道由於信號極其不穩定而閃爍著雪花點的全息投影,極其突兀地投射在荒原的上空。
那是全球各大主流媒體的聯合直播。
畫面中,不再是往日那些關於重建家園的報導,而是一張碩大的、經過了高維邏輯渲染的李暮陽的通緝令!
「【通告全球:零號戰犯李暮陽。】」 「【罪名:維度入侵、非法竊取真實權重、導致超凡力量歸零的罪魁禍首。】」
「【警告:此人脊椎內攜帶致命敘事病毒,一旦靠近,將導致周圍現實崩塌。】」
「【最高統帥部令:各倖存聚落、特別行動組,發現此人及其家屬,無需警告,立即執行……格式化清理!!】」
畫面一轉,竟然是幾個正在哭號的普通平民。 「就是他!他殺了那些神!那些神本來可以救我們的!」 「他是惡魔!他搶走了我們的異能!讓我們變成了只會挨餓的凡人!」
「草他媽的!!!」
老爹李修遠一記重拳砸在旁邊的鋼板上,震得殘骸上的鐵鏽簌簌掉落,他的眼眶欲裂,喉嚨里發出痛苦的怒吼,「這就是咱們拿命換回來的『真實』?!這幫被洗了腦的蠢貨,竟然反過頭來要殺救命恩人?!」
李暮陽死死盯著投影中那一排排跳動的文字,他看出了端倪。
那些文字的邊緣,竟然閃爍著和脊椎黑花一模一樣的墨綠色光澤。
這不是普通的通緝,這是【敘事病毒】在利用全人類的潛意識,在這個「二周目」的開篇,給李暮陽強行加上了一個「零號病人」和「維度罪犯」的初始設定!
「他們不是蠢,他們只是被改寫了『記憶』。」
李暮陽極其緩慢地站了起來,他那具凡人的身體因為憤怒而輕微顫抖,但那雙眼神,卻在那一刻重新變得比萬年玄冰還要冷酷。
「主腦死前種下的嫩芽,開花了。」
他轉頭看向遠方的地平線,在那裡,數十道刺目的探照燈光束正刺破黑暗,呈扇形向著這片廢墟包抄而來。
那是現代化的重裝部隊。雖然靈力消失了,但人類手中的熱武器,在對付凡人狀態下的他們時,依然是致命的死神。
「張鐵!集合還能動的兄弟!!!」
李暮陽對著廢墟深處發出一聲低喝。
很快,幾十個灰頭土臉、身上纏著繃帶的暗影天兵出現在火光旁。他們手裡拿著的不再是等離子斬艦刀,而是從廢墟里翻出來的生鏽鋼管、撬棍,甚至是板磚。
他們也看到了天空中的通緝令。
但這幫跟著李暮陽從地獄殺回來的漢子,沒有一個眼神中露出退縮,有的只是那種被逼到絕路後的、歇斯底里的瘋狂。
「主上,咱們天兵大隊,沒帶過降書。」張鐵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吐掉一口帶土的唾沫,「既然這世界非要說咱們是反派,那咱們就當一回這世上最大的……惡棍!!!」
「好!!!」
李暮陽極其狂妄地笑了一聲,他順手抓起那把只剩半截、甚至連刃口都沒了的驚蟄斷刀。
「老爹,媽,以默。」
李暮陽看了一眼自己的至親,在那一刻,他的眼底閃過一抹極其極其深沉的溫柔與決絕。
「既然他們想要一個結局,那老子今天就給這『二周目』……來個最極其暴力、最極其血腥的『開幕式』!!!」
……
【凌晨 00:15】
「第一小組鎖定目標!坐標:廢墟3區!發現零號感染者李暮陽!」
「重型火炮準備!覆蓋式打擊!不要留下任何生物組織!」
隨著對講機里冰冷的指令,荒原的寂靜被徹底撕裂。
「轟!轟!轟!!!」
數十枚重型高爆榴彈拖著橘紅色的尾跡,猶如死神的鐮刀,極其精準地落在了造化天庭的廢墟中心。
一瞬間,火光沖天,巨大的氣浪將那些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裝甲板掀翻到了數百米的高空。
在一輛迷彩塗裝的裝甲指揮車內,一名神情冷漠、胸口別著一枚金色「敘事徽章」的中年軍官,正死死盯著顯示屏上的熱成像畫面。
他叫陳梟,原本是夏國特別行動組的王牌,但在半個小時前,他腦海中的所有記憶都被一種莫名的「真實感」改寫了。在他的認知里,李暮陽是導致他所有戰友犧牲的罪魁禍首。
「目標消失了嗎?」陳梟對著通訊器冷聲問道。
「報告……火光太強,無法觀測,但這種程度的覆蓋打擊,即便是一頭天階大妖也……」
通訊兵的話還沒說完,聲音卻戛然而止。
「餵?!怎麼回事?!」陳梟心頭猛地一跳。
在那火光與煙塵的盡頭,在那本該化作焦土的廢墟中心。
一個讓陳梟感到靈魂都在戰慄的身影,極其緩慢、極其霸道地,從漫天落下的金屬碎屑中走了出來。
那是李暮陽。
他全身的皮膚已經被高溫灼傷了大半,露出了由於「執燈人」殘留氣息而呈現出淡青色的肌肉纖維。他那件「拆」字背心已經徹底成了碎布。
他右肩扛著那個昏迷的蘇素,左手死死地護著沈以默,身後跟著雖然斷了腿卻依舊拎著鐵管咆哮的李修遠。
而最讓陳梟感到恐懼的是。
李暮陽腳下的那些天兵,竟然在剛才的炮火中,利用造化天庭廢墟那複雜的物理結構,極其詭異地構建了一道臨時防禦工事。
他們沒有靈力。
但他們手中,卻握著一種讓這些現代化軍隊完全看不懂的武器。
那是……由廢棄的戰艦主控室排線、混合了高濃度火藥和舊神骨髓製成的——【賽博自殺式炸藥包】!
「陳組長。」
李暮陽站在硝煙中,他那雙異瞳穿透了黑夜,精準地對準了隱藏在數公里外的指揮車攝像頭。
他的嘴角,綻放出了一個比深淵惡鬼還要猙獰、還要極其張狂的獰笑。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格式化』?」
「既然你們覺得老子是病毒……」
李暮陽猛地一咬牙,竟然極其殘忍地,親手撕裂了自己脊椎上的那朵黑色黑花!
「噗嗤!」
墨綠色的毒液與鮮血狂噴而出,灑在那些衝過來的特種兵腳下。
「那老子今天……就給你們這整個被改寫的世界……來一場真正的——【大規模傳染】!!!」
「天兵所屬!給老子——撞過去!!!」
「吼————————!!!」
在那漫天的炮火與探照燈光中。
幾十名已經徹底瘋狂的暗影天兵,他們不再去尋求生存,而是抱著那些散發著恐怖波動的炸藥包,在已經變回凡人的荒原上,向著那數以千計的重裝部隊,發起了最極其野蠻、最極其悲壯的——【反向狩獵】!
沒有了修為的李暮陽,在那一刻,卻展現出了比作為大天尊時還要令人窒息的統治力。
他隨手撿起一根鋼筋。
身形在那錯綜複雜的廢墟影子裡,猶如一頭潛行的獵豹。
每一根鋼筋刺出,必定會有一名特種兵的喉嚨被瞬間貫穿。
他不需要靈氣,他的身體本能、他的殺人技巧、他的那種對「真實痛苦」的掌控,已經讓他在這片平凡的戰場上,成了唯一的神。
「咔嚓!」
李暮陽在亂軍叢中,硬生生地用那雙凡人的手,撕開了一輛正在開火的裝甲車頂蓋。
他盯著裡面那名驚恐的駕駛員,吐掉一口帶火星的唾沫。
「告訴你背後的那個『主編』。」
「這場大結局,老子不滿意。」
「所以……老子決定親自……撕!了!他!」
李暮陽猛地拉響了手中的炸藥引線,在裝甲車爆炸的瞬間,他的身影再次隱沒在了黑暗的荒原之中。
……
【凌晨 02:40】
戰鬥平息了。
這支被稱為王牌的重裝旅,在面對區區幾十名凡人的反衝鋒下,竟然在那詭異的、能夠腐蝕邏輯的黑花毒液和自殺式襲擊下,徹底崩潰了。
荒原上,到處都是正在燃燒的裝甲殘骸和被敘事病毒同化後、不斷扭曲的屍體。
李暮陽拄著鋼筋,站在這一片屍山血海的中心。
他脊椎里的那朵黑花,在吸收了如此多同類的死亡氣息後,竟然極其詭異地,從花蕊中心,結出了一枚只有黃豆大小、卻散發著淡淡真實微光的……【因果種子】。
「暮陽……」
沈以默走到他身邊,極其心疼地替他包紮著腹部的彈孔傷口。
「我們……接下來去哪?全世界都已經把我們當成了敵人。」
李暮陽看著天邊那抹由於敘事錯亂而呈現出詭異藍色的黎明。
他指了指南方。
那是他夢開始的地方,也是他上輩子作為孤兒在市井中摸爬滾打的老巢。
「去江城。」
李暮陽的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種執棋者般的冷靜。
「既然那幫雜碎想玩『二周目』,想在老子的地盤上重新布局。」
「那老子就回那老舊的筒子樓里,帶著我的全家人……」
「教教他們……什麼叫他娘的『強龍不壓地頭蛇』!!!」
李暮陽深吸一口氣,他能感覺到,那枚因果種子正在他的骨髓里發芽。
那不是毀滅。
那是屬於他的、在這個沒有超凡力量的世界裡,重新編織出來的第一條……【真實法則】!
第七卷:維度飛升·萬物執燈。
在這一夜的血與火中。
真正的、將整個世界都變成棋盤的終極殺局,才剛剛掀起了它那最極其極其殘忍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