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 · 夏國 · 某處邊境荒原】
【時間:回歸後·第一天午後 13:15】
疼。 這種疼痛不再是神魂被撕裂的玄奧感,而是一種極其極其極其真實、極其直白的肉體折磨。
李暮陽蜷縮在濕潤的草地上,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銼刀在肺葉上狠狠地拉扯。他伸出那隻布滿了黑色墨漬、指甲縫裡還塞著異維度乾涸血肉的手,極其費力地抓了一把身下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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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是濕冷的,帶著草木腐爛的腥味和地力特有的厚重。
這,就是他用整整三千名天兵的命,換回來的「真實」。
「咳……咳咳……」
李暮陽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下,喉嚨里都泛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他那雙曾經看穿萬物縫隙的異瞳,此刻由於失去了【造化神瞳】的加持,顯得有些渾濁和紅腫,但他依然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一堆猶如小山般的廢鐵。
那是【造化天庭】。
曾經熔煉了整座崑崙玉虛峰、布滿了賽博誅仙炮的無上要塞,此刻在陽光下卻顯得如此荒涼和滑稽。那些暗金色的裝甲已經徹底失去了流體神鐵的質感,變得像是一堆廢棄的易拉罐,布滿了黃褐色的鏽跡。艦橋坍塌了一半,上面還掛著幾根斷裂的、已經不再閃爍光芒的賽博線纜,隨著微風發出極其刺耳的「嘎吱」聲。
「暮……暮陽……」
一聲極其微弱的呢喃,讓李暮陽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極其艱難地轉過身,看向躺在自己懷裡的沈以默。
沈以默還沒有醒,但她的眉頭卻緊緊地鎖在一起。那一頭曾經被高維輻射染白的蒼雪長發,在回歸地球後,雖然重新長出了一層漆黑的髮根,但發梢處卻依然透著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的銀色。那是沈以默作為【守夜人】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一點「不屬於凡塵」的印記。
李暮陽伸出顫抖的指尖,極其溫柔地撫平她眉間的褶皺。他能感覺到,沈以默體內的【無距劍意】已經徹底乾涸,曾經那個殺伐果斷的天兵大隊長,現在脆弱得像是一隻隨時可能在風中折斷的雨燕。
「沒事的……老婆,老子在這兒呢。」
李暮陽輕聲說著,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吃力。
他嘗試著運轉體內那引以為傲的【混沌本源】,想要為沈以默療傷。但他的經脈空空如也,曾經那股如江河奔騰的力量,此刻竟然像是枯竭了萬年的古井。
更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每當他嘗試回憶那些強大的術法、那些開天的奧義時,他脊椎深處那枚暗金色的「書籤」,就會發出一陣極其陰冷的波動。
那波動像是一個無形的嘲諷,在他腦海中迴蕩: 【檢測到非法技能調用……當前版本:太平盛世 · 真實篇……超凡邏輯已封禁……主角李暮陽,請按照凡人劇本繼續演繹。】
「凡人劇本?」
李暮陽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抹極其瘋狂的暴戾。
「想讓老子當你們筆下的乖乖仔?你們這些躲在牆後的雜碎……還是沒吃夠老子的拳頭啊!!!」
就在李暮陽試圖扶起沈以默的瞬間。
「轟——轟——轟——」
遠處那座名為「太平村」的小村落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沉重、極其不和諧的腳步聲。
那不是人類的腳步聲。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會發出一種極其沉悶的、仿佛皮革被重錘砸中的悶響。
李暮陽猛地抬頭,他那雙雖然失去神采卻依舊銳利如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荒原盡頭的地平線。
在那裊裊炊煙之下,在那本該寧靜平和的田埂上,三尊體型龐大、長相極其極其詭異的怪物,正朝著造化天庭的廢墟極速逼近。
這些怪物身高超過四米,通體覆蓋著一種呈現出半透明暗灰色的、像是由無數張廢棄報紙和黑色墨汁縫合而成的「外皮」。它們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巨大的、不斷蠕動的「叉」號。
在它們經過的地方,原本綠油油的麥田竟然在一瞬間化作了枯黃的乾草,甚至連空氣中的色彩都被它們強行掠奪,變成了一片極其壓抑的黑白默片。
「【敘事殘渣】?!」
李暮陽瞳孔驟縮。
他在那一瞬間認出了這些怪物的來歷。
雖然春秋筆斷了,主腦拔線了,但那場維度大坍縮並沒有將所有的「垃圾數據」清理乾淨。這三尊怪物,正是那些在高維廢土中逃逸出來的、由於主腦死前最後一道指令而化作實體的【邏輯病毒殘餘】。
對於這個已經徹底「超凡歸零」的平凡地球來說,這三尊怪物,就是無法戰勝的魔神!
「草……偏偏在這個時候……」
李暮陽看了一眼身邊倒在地上的父母,看了一眼昏迷的沈以默,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座根本不知道危險降臨的平凡村落。
如果任由這三頭怪物殺過去,那個村落里的幾百條人命,會在一分鐘內變成毫無意義的墨水。
「老爹……老媽……張鐵……」
李暮陽極其費力地撐起身體,他那具只剩下凡人力氣的身體在劇烈地搖晃。
「兄弟們……幫不了你們了。」
他極其決絕地從沈以默的手中,輕輕抽出了那把原本屬於她的無鞘長劍。
劍,依然很輕。但曾經那流轉在劍身上的月華靈光,此刻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一截鏽跡斑斑、甚至刃口還有些捲曲的鈍鐵。
但在李暮陽握住劍柄的那一刻,他那原本單薄的背脊,竟然極其詭異地,透出了一種足以鎮壓萬古荒涼的極致傲氣。
「沒修為了,老子也還是李暮陽。」
他吐掉嘴裡帶血的唾沫,倒拖著斷劍,極其孤獨地、迎著那三頭萬丈高的敘事怪物,一步步走下了廢墟。
……
「嘿……大塊頭……看哪兒呢?!」
就在那三頭怪物即將衝進村口麥田的剎那,李暮陽猛地停住了腳步,發出了這輩子最極其囂張、也最極其破爛的一聲挑釁。
那三頭「叉號」怪物同時停下了動作,它們那沒有五官的頭顱極其詭異地扭轉了180度,死死地鎖定了站在田壟上的那個少年。
在它們的邏輯判定中,李暮陽這個「非法變量」的威脅度,依然高得離譜。
「【判定:殘餘代碼李暮陽。】」 「【狀態:虛弱。】」 「【執行:補寫結局——亂刃分屍。】」
三頭怪物發出一陣尖銳的、如同指甲划過玻璃的刺耳摩擦聲,隨後,它們原本墨汁狀的雙手,竟然在瞬間硬化,化作了六把長達兩米、散發著幽幽黑光的邏輯利刃。
它們沒有任何助跑,身形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黑白色的裂痕,直接瞬移到了李暮陽的身前!
「太慢了!!!」
李暮陽的雙目猛地爆開一團精芒。
雖然他沒有了神瞳的預判,但他這一輩子殺人的肌肉記憶,卻是刻在骨頭縫裡的!
他身形極其極其靈巧地一矮。
「嗤啦——!」
一把黑色利刃貼著他的頭皮削過,直接將他那一頭蒼髮削落了數縷。
但李暮陽不僅沒有後退,他那具看似虛弱的凡人之軀,卻在那千鈞一髮之際,爆發出了一種即便連主腦都無法計算的——【極致爆發力】!
這是他在那三萬年幻境洗刷中,唯一帶出來的真東西——【真實之力的控制】。
「【盤古奧義 · 凡人極境 · 碎骨殺!!】」
李暮陽丟掉了手中的斷劍。
因為他知道,那種鈍鐵根本砍不動這些邏輯產物。
他直接用那隻布滿了墨漬和老繭的拳頭,迎著其中一頭怪物的胸腔,極其蠻橫、極其原始地搗了過去!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極其極其荒謬的一幕發生了。
那一頭高達四米、足以在三維宇宙肆虐的敘事怪物,竟然在李暮陽這一記凡人重拳之下,胸口猛地向內塌陷出了一個巨大的拳印!
大片大片的黑色墨汁狀血液噴濺在李暮陽的臉上,將他染得猶如地獄歸來的修羅。
「疼吧?!」
李暮陽猙獰地笑著,他左手順勢探出,死死地扣住了怪物那正在瘋狂掙扎的黑色觸鬚。
「老子這拳頭上……可是沾著三千個戰友的血呢!!!」
他猛地一用力。
「哧啦————!!!」
伴隨著一聲極其刺耳的血肉撕裂聲,李暮陽竟然生生地,用那一雙肉手,將一頭四米高的怪物,從中間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但與此同時,另外兩頭怪物的利刃也極其狠辣地刺穿了李暮陽的肩膀和大腿。
暗紅色的鮮血狂飆而出。
李暮陽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道掀翻在麥田裡。
「暮陽!!!」
在遠處的廢墟之上,老爹李修遠不知何時已經甦醒。他看著在泥里翻滾的兒子,看著那些還在圍攻他的怪物,那張老臉在瞬間變得極其極其極其猙獰。
「老子的兒子……不是給你們這些廢紙片欺負的!!!」
李修遠發出一聲泣血般的狂吼。
他雙腿雖然斷了,但他那雙大手卻極其極其用力地抓住了身旁一根斷裂的、還在冒著電火花的重型主炮管!
「老婆!給老子點火!!!隨便什麼能量!只要能響就行!!!」
蘇素在那一刻,也展現出了從未有過的瘋狂。
她不顧自己那近乎透明的神魂,整個人直接撲到了那一堆亂如麻的電路板上,雙手死死握住那兩個裸露的高壓接頭。
「老李……給老子接住這一炮!!!」
「滋啦——————!!!」
一股極其微弱、卻因為蘇素的神魂獻祭而變得極其刺目的幽藍色閃電,順著甲板,瘋狂地灌注進了李修遠手中的炮管里。
老爹像是一尊斷了腿的戰神,他抱著那根重達千斤的炮管,對著麥田中心,扣動了那個簡陋到極點的機械扳機。
「去死吧!雜碎們!!!」
「轟————————!!!!!」
一道雖然只有水缸粗細、卻蘊含了暗影天庭最後尊嚴的高溫等離子束,劃破了荒原的寂靜。
這一炮,極其精準地命中了兩頭正在圍攻李暮陽的怪物!
「嗷——!!!」
兩頭敘事怪物在高溫的灼燒下,發出了極其悽厲的、仿佛文字崩塌的哀鳴,最終化作了兩攤腐臭的黑水,滲進了泥土裡。
煙塵散去。
李暮陽渾身是血地從爛泥里爬了起來。
他看著那一地消散的黑水,看著遠處雖然狼狽卻依舊護著他的父母。
他那張布滿血痕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度疲憊、卻又極度開懷的笑容。
「看吧……老子就說……咱們這一家人……在哪兒都死不了。」
然而。
就在他準備回身去接應父母時。
他脊椎里的那枚「書籤」,突然發出一陣急促而高頻的顫抖。
在那荒原的天空中,原本已經散去的暗紫色雲層,竟然在那三頭怪物死亡的地方,極其詭異地重新凝聚。
而這一次。
雲層中緩緩落下的,不再是墨雨,而是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的【金字紅榜】!
紅榜之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一段讓李暮陽渾身冰涼的小字: 【主角團過度依賴外力,劇情偏離主線,現開啟二周目強制修整……】 【第一關:剝離因果之源。】
【目標:抹除李暮陽血脈至親。】
「什麼?!」
李暮陽的雙眼在那一刻,徹底化作了赤紅色。
他看到在那紅榜的壓迫下,老爹李修遠和老媽蘇素的身體,竟然開始變得忽明忽暗,就像是風中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這已經不是力量的較量了。
這是那幫躲在更高維度的「編輯」,在通過修改設定,強行清理他們這些不聽話的「老演員」!
「你們想殺我父母?!」
李暮陽發出一聲足以撕裂靈魂的絕世狂吼。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了那一枚從萬神殿帶出來的、還沒來得及研究的【造化執燈令】。
「既然你們非要把這真實的世界變成劇本……」
「那老子今天……就用這一條爛命……」
「給你們這劇本……改個最他娘的『限制級』的血案!!!」
李暮陽極其殘忍地,用右手食指扣住了自己眉心的那道傷疤。
他猛地一用力。
「噗嗤!」
鮮血飛濺中,他竟然從自己的眼眶深處,強行拽出了一縷散發著萬古青光的……【執燈人本源殘魂】!
他將這點殘魂,狠狠地拍在了那枚暗金色的書籤之上。
「給老子——燒了這破榜!!!」
一團足以焚天滅地的青色火海,在這一片平凡的荒原上,轟然爆發。
……
第七卷:維度飛升 · 萬物執燈。
在這一刻,才算真正脫離了虛假的光影。
進入了那場關於「生存、親情與真實」的,最極其血腥、也最極其沉重的——【絕地大反擊】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