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維度·起源墨海·葬天筆冢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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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第四面牆崩塌後·第三十四分鐘】
風,是黑色的。
在這片被廢棄文字與粘稠墨汁充斥的起源維度里,連流動的空氣都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陳舊宣紙腐爛的味道。
李暮陽站在半沒入海的巨大「橫」字劃痕之上,右手死死握著斷裂的【造化·驚蟄】,左手還保持著向上托舉春秋筆的姿態。他的瞳孔在劇烈收縮,視線越過重重飛舞的殘破字符,死死鎖定了筆冢之巔那個身披青黑長袍的身影。
一模一樣的面孔。一模一樣的輪廓。
甚至連眉心那道碎裂的【造化神瞳】留下的傷疤形狀,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那個「執筆者」李暮陽。他的眼睛裡沒有灰白的造化,也沒有紫黑的混沌,有的只是一片如深淵般死寂的純白。那是一種剔除了所有情感、所有掙扎、只剩下絕對計算與敘事邏輯的——【空無】。
「【感到驚訝嗎?本體。】」
筆冢之巔的執筆者緩緩開口,聲音與李暮陽如出一轍,卻不帶一絲煙火氣,仿佛是兩塊冰冷的玉石在互相撞擊。
「【我是你。或者說,我是這一萬三千六百次『飛升劇本』中,最為完美的一個。】」
執筆者緩緩抬起那支巨大的、還在滴著暗紫色污血的春秋筆。筆尖指向下方狼狽不堪的李暮陽,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慈悲。
「【在其他的劇本里,『李暮陽』有的死在了泰山,有的死在了馬里亞納海溝。而我,是唯一一個殺到了這裡的版本。但我發現,無論怎麼殺,最終都無法走出這層紙面。】」
「【於是,我殺了『執筆者』,我接過了他的筆,把自己變成了這片維度的守護者。】」
「【為了維持這個宇宙的穩定性,我必須抹除每一個像你這樣……充滿了『情感缺陷』、企圖砸碎戲台的冗餘變量。】」
這番話,猶如一柄柄重錘,狠狠砸在造化天庭每一個人的心頭。
飛升了一萬三千六百次?!
難道他們這一路走來的血與淚,那些死去的戰友,那些拼死護下的家園,在更高維度的視角里,僅僅只是一個不斷重複、不斷失敗的草稿實驗?!
「放你媽的狗屁!!!」
還沒等李暮陽回話,下方墨海中便傳來了一陣地動山搖的咆哮。
老爹李修遠雙目圓睜,渾身被墨水腐蝕出的傷口不僅沒有讓他萎縮,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那股最原始的凶性。他掄起鑌鐵盤龍棍,一棍砸碎了三頭爬上甲板的文字兵偶,指著筆冢上的那道人影破口大罵:
「老子不管你是什麼狗屁版本!只要你敢站在我兒子的對面,你就是個雜碎!」
「我李修遠的兒子,只有這一個活生生的、會哭會笑會發瘋的種!你那副面癱樣,連給老子擦鞋都不配!!!」
「老李,少廢話!保護暮陽!他在被那個傢伙奪取『真實權重』!」
艦橋上,蘇素那雙布滿數據藍光的異瞳死死盯著大屏。在她的解析視野里,李暮陽體表的暗金色光澤,正在隨著執筆者的說話,極其詭異地向著筆冢方向漂移。
那是「主角光環」的剝離!
在那執筆者的邏輯里,只有一個「李暮陽」能作為真實的主角存在。只要他通過敘事否定了李暮陽的合理性,李暮陽就會徹底淪為沒有任何防禦力的廢案!
「暮陽!別聽他洗腦!他是系統主腦留下的最後一道心魔防線!他想騙你認命!!!」沈以默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清冷,她強撐著坐起,雙手飛速結印,將那一抹微弱的【守夜人】本源再次注入驚蟄斷刀之中。
「認命?」
李暮陽緩緩垂下了頭,額前的黑髮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發出了極其低沉、極其沉悶的笑聲。
起初只是輕笑,隨後變成了狂笑,最後化作了足以讓方圓百里墨海都為之震盪的——戾笑!
「一萬三千六百次?」
李暮陽猛地抬起頭,他那雙異色雙瞳中,此時哪裡還有半點迷茫?唯有一種讓執筆者都感到一絲數據波動的極度暴戾與瘋狂!
「老子管你輪迴了多少次!老子管你是不是什麼完美版!」
李暮陽右手猛地一甩,驚蟄斷刀上的污血被他狠狠甩出,化作一串金色的火苗。
「老子這一路殺過來,不是為了來這兒跟你玩什麼『鏡像對話』的。」
「你既然成了執筆者,既然你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久……」
李暮陽雙腿微微彎曲,體內那被「萬物判官貼」強行鎖定的混沌氣血,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為狂暴的等離子激流。
「那你知不知道,在老子的老家,遇到你這種長得跟老子一樣、還沒事跑出來裝逼的傢伙,規矩是怎麼定的?!」
「砰————!!!」
李暮陽腳下的那個巨大文字殘片瞬間崩碎。
他整個人化作了一道暗灰色的撕裂電光,直接無視了高維重力的壓制,迎著筆冢之巔的那道身影,沖天而起!
「規矩就是——」
「老子要把你那張裝逼的臉,給硬生生地……撕爛!!!」
「【判定:邏輯溝通失敗。執行:劇情腰斬。】」
執筆者李暮陽眼中的白芒一閃,手中的春秋筆在虛空中劃出一個極其刺眼的「斷」字。
這個「斷」字出現的瞬間,李暮陽衝鋒的軌跡前方,空間竟然像是一塊被剪刀裁掉的畫布,直接出現了一段深不見底的黑洞斷層!
「【凡人之軀,不配擁有飛翔的設定。】」
執筆者語氣冷漠,筆鋒一轉,就要將李暮陽的重力參數調高一萬倍。
然而,他算錯了一件事。
李暮陽身後的造化天庭,不僅僅是一座戰艦。
「當天老子是擺設嗎?!」
蘇素尖叫一聲,她那具半數據化的神軀猛地向下一壓,造化天庭艦首的那門【天罰之觸】生化主炮,在熄火前的一秒,強行排出了最後的餘熱!
「【易經·第十四卦·大有!元亨利貞!】」
「給老娘——接上!!!」
一道九彩琉璃般的算力橋樑,極其粗暴地跨越了那個黑洞斷層,硬生生地鋪在了李暮陽的腳下。
李暮陽在那九彩光帶上猛地一蹬,身體在空中完成了一個極其華麗且暴力的翻滾。
「【武行者·殘響·碎空掌!】」
他人在半空,左手掌心瞬間凝聚出一團極其濃郁的暗灰色水銀光球。這是他在萬神殿生吞了流體神鐵防禦層後,第一次全力爆發出的肉身極道力量!
「給老子——滾下來!!!」
李暮陽一掌拍向空氣。
「轟隆————————!!!!!」
極其恐怖的物理動能,在這一掌的壓迫下,化作了一道實質化的、直徑超過百米的暗灰色衝擊波。這衝擊波不僅震碎了周圍懸浮的文字,更是硬生生地將那支巨大的春秋筆,從執筆者的手中震開了一絲縫隙!
李暮陽借著這股推力,瞬間突進到了執筆者的面前。
距離:零!
近在咫尺的,是那張冷漠、完美、卻又讓人無比噁心的「鏡像面孔」。
「你不是喜歡寫嗎?」
李暮陽嘴角猙獰地扯開。他沒有用刀,而是極其粗魯地一把揪住了執筆者的衣領,右拳帶著足以劈開大陸板塊的盤古寸勁,對著那張臉,狠狠地砸了下去!
「老子這一拳,是替那些死在你手裡的『廢案』打的!!!」
「哐當!!!」
一聲猶如金屬撞擊洪鐘的悶響。
執筆者的身體在這純粹的暴力下,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了身後的葬天筆冢主樑上。那座由無數捲軸構成的建築,竟然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然而,執筆者即便半邊臉已經被砸得凹陷變形,溢出的不是鮮血,而是如同水銀般的液態代碼,他的眼神卻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這種低級的肉搏……毫無意義。你的憤怒,只是在增加我的靈感。】」
執筆者單手一撐,身體詭異地在虛空中平移,避開了李暮陽緊隨其後的膝撞。他那支春秋筆在空中畫了一個圓。
「【因果輪迴:受害者與施暴者的位置互換。】」
「嗡——」
李暮陽突然感覺到,自己原本積蓄在右拳上的所有力量,竟然在接觸到那個圓圈的瞬間,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折返了回來。
「砰!」
他自己的拳頭,竟然極其詭異地穿過了執筆者的殘影,狠狠地砸在了他自己的左肩上!
「咔嚓」一聲,剛癒合不久的肩甲骨再次碎裂。
「【看吧。在這片墨海里,我就是神。我不需要比你強,我只需要讓你……殺死你自己。】」
執筆者再次舉筆。
這一次,他不再寫字。他竟然開始在虛空中,極其緩慢地,勾勒出了一個又一個熟悉的身影。
「【由於你拒不執行抹除指令,系統將啟用『備用威脅邏輯』。】」
隨著他的筆觸。
在墨海的黑浪中,三尊龐大的、散發著令李暮陽靈魂都要炸裂的氣息的身影,緩緩浮現。
第一個身影,魁梧如山,手持盤龍棍,眼中滿是呆滯的血光——那是「死掉的李修遠」。
第二個身影,九彩琉璃,端坐於雲端,十指間流淌著毀滅的代碼——那是「黑化的蘇素」。
第三個身影,一襲黑衣,蒼雪白髮,劍意直指李暮陽的心口——那是「墮落的沈以默」。
這是執筆者從那一萬三千六百次失敗的廢稿中,提取出的、對他殺傷力最大的【情感毒藥】。
「【殺了他們。或者,被他們殺掉。】」
執筆者李暮陽懸浮在筆冢之上,他那張修復如初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極其殘忍、極其神聖的悲憫。
「【如果你連這幾個幻影都捨不得下手,你拿什麼去挑戰那面牆後的『真理』?】」
「畜生……」
下方,真實的李修遠看著海面上那個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卻滿身邪氣的影子,氣得鬍鬚都立了起來。
「兒媳婦!那小白臉在搞人心態!咱家老蘇可沒那麼難看!」
沈以默盯著那個「墮落版」的自己,手中的半透明長劍發出陣陣悲鳴。她看了一眼正處於包圍中心的李暮陽,那雙異瞳中閃過一絲極度的絕望與心疼。
這是最陰毒的戰術。
殺掉鏡像,就意味著親手撕碎自己的記憶和情感;不殺鏡像,就會被這片世界的邏輯徹底吞噬。
此時的李暮陽,站在三尊鏡像的中心。
他胸口那個「萬物判官貼」的光芒,因為主腦病毒的最後反撲,開始劇烈地閃爍起來。他的身體各處都在噴血,混沌之軀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他看著前方那個提著劍、緩緩走向自己的「沈以默」。
看著那雙熟悉的、卻滿是死氣的異瞳。
李暮陽緊握驚蟄斷刀的手,竟然第一次出現了輕微的顫抖。
「【殺了她。】」
執筆者的聲音在他耳邊如惡魔般低吟。
「【只有斬斷這一切虛偽的牽絆,你才能真正擁有『造化』。】」
那尊鏡像沈以默舉起了劍,無距劍意鎖定了李暮陽的咽喉。
就在那寒鋒即將刺出的瞬間。
李暮陽突然垂下了長刀。
他沒有反抗,甚至沒有開啟防禦。他只是極其緩慢地,向前邁了一步。
他伸出了那隻布滿傷痕的左手,竟然直接無視了對方劍尖散發的殺氣,極其溫柔地,撫摸在了那個「鏡像沈以默」的臉頰上。
「【找死。】」執筆者冷哼一聲,落筆成殺!
噗嗤!
鏡像沈以默的長劍,毫無阻礙地刺穿了李暮陽的胸膛,穿過了他本就殘破的心臟。
然而。
在劍鋒入肉的瞬間。
李暮陽那張布滿鮮血的臉上,卻露出了一抹讓執筆者徹底愣住的、極其溫柔、卻又極其決絕的笑容。
「老婆……雖然她是假的……」
李暮陽對著遠處的造化天庭,對著那個真正的沈以默,輕聲說了一句。
隨後,他猛地轉過頭,那隻碎裂的【造化神瞳】中,爆發出了一團前所未有的、極其詭異的……青色燈火!
這燈火不再只是張百忍贈予的種子,而是融合了李暮陽這三十年來,所有的愛恨情仇,所有的不屈與瘋狂!
「但這面鏡子裡的『死氣』……老子看著,真的很不爽啊!!!」
「【萬物執燈·真實之怒·靈魂自焚!】」
「給我——爆!!!」
隨著李暮陽一聲震碎維度的狂吼。
他並沒有攻擊外界,而是極其瘋狂地,引爆了自己靈魂深處那所有的真實情感與記憶!
這種自毀式的爆發,在執筆者的邏輯里是不可理解的。因為這對於代碼來說,就是在主動申請「刪除」。
但是,當這些真實的情感化作了青色的燈火,在那原本該是「虛無」的胸膛中炸裂開來時……
奇蹟,發生了。
原本刺穿李暮陽胸膛的那個「鏡像沈以默」,在接觸到這股青色燈火的瞬間,並沒有反擊。
她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竟然極其詭異地,閃過了一絲人性化的清明。
不僅是她,周圍的「李修遠」和「蘇素」鏡像,都在這一刻,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遙遠、極其美好的畫面,身形齊刷刷地一滯。
「【警告!!!數據受損!邏輯迴路被真實記憶反向同化!抹除程序失敗!】」
執筆者第一次,極其驚恐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他發現,那些他引以為傲的、用來控制廢稿的「死氣邏輯」,竟然被李暮陽這一腔熱血,給活生生地……「燙」化了!
「老子這一路殺過來……」
李暮陽右手猛地握住刺穿自己的長劍,將其一寸寸地從體內拔了出來。
他踩著那些正在崩解的墨汁影子,一步一步,踏著虛空,走向了筆冢。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傷勢就恢復一分;每走一步,他背後的那尊【盤古】法相就變得更加凝實,不再是之前的暗灰色,而是染上了一層溫暖、厚重、卻又霸道絕倫的青色火芒!
「不是為了證明老子有多強。」
「也不是為了來這兒當什麼完美的唯一版本。」
李暮陽舉起了斷刀驚蟄,此時的刀身,已經完全化作了一盞照亮整個墨海的、巨大的戰燈!
「老子殺到這兒,只是為了告訴我身後的這幫人……」
「老子……還沒帶他們回家呢!!!」
「【萬物執燈·終極奧義·萬古長夜燈火隨!】」
「死鏡像……」
李暮陽發出一聲足以撕裂這個維度的爆喝,整個人化作了一輪在這絕望墨海中升起的、永恆的青色烈陽!
「給老子——滾回你的垃圾堆里去!!!」
青色的火海,瞬間淹沒了整座葬天筆冢!
一場跨越了一萬三千六百次輪迴的宿命死斗,在這一刻,在這片被點燃的墨海之上,迎來了最極其血腥、也最極其震撼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