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梨園大劇院的內部,仿佛穿越到了民國時期。
朱紅色的柱子,雕花的欄杆,老式的木質長椅。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脂粉味,混合著陳舊的木頭腐爛氣息,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肉香味。
大廳里坐滿了人。
幾千個觀眾,竟然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人嗑瓜子、喝茶。所有人都直挺挺地坐在那裡,脖子伸得老長,死死盯著前方那塊還沒有拉開的幕布。
那場面,就像是一片種滿了人頭的莊稼地。
李暮陽和沈以默在「龜奴」(一個穿著清朝馬褂的侏儒)的帶領下,來到了二樓的「天字一號」包廂。
這裡的視野極佳,正對著戲台。
「二位爺,戲馬上開場。今晚演的是武戲——《哪吒鬧海》。」
侏儒龜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細密的尖牙,放下兩杯冒著綠氣的茶水,退了出去。
「別喝。」
李暮陽看了一眼那茶水,「屍油泡的陳茶,喝了爛腸子。」
「我也沒打算喝。」沈以默嫌惡地把茶杯推遠,「這地方太邪門了。你看下面那些人,他們的眼神……全是空的。」
「因為他們的魂已經被勾走了。」
李暮陽指了指戲台,「好戲開場了。」
【咚!鏘!】
一聲震耳欲聾的鑼鼓聲響起。
那塊繡著百鬼夜行圖的巨大幕布,緩緩拉開。
戲台上,並沒有布景,只有一片紅色的「海浪」。
仔細看去,那並不是綢緞做的道具,而是一張張剝下來的人皮,被染成了紅色,下面有無數的小鬼在托舉、抖動,營造出波濤洶湧的效果。
「這排場,比我的歸元齋大多了。」李暮陽冷冷點評。
緊接著,主角登場。
先出來的是**「東海龍王」**。
那是一個身高三米的巨人,頭戴龍冠,身披龍鱗鎧甲。他每走一步,戲台都在震動。
沈以默的瞳孔猛地收縮:「那龍鱗……是真的?」
「是鱷魚皮縫合了鐵片,裡面塞了怨靈。」李暮陽開啟【匠人視界】,「但這還不是重點。看那個『哪吒』。」
隨著一陣急促的鼓點。
一個身穿紅肚兜、手持火尖槍、腳踏風火輪的少年,翻著跟頭躍上了戲台。
這個「哪吒」一亮相,全場觀眾齊刷刷地發出了一聲整齊的吸氣聲,仿佛被某種力量牽引。
這哪吒長得極美,粉雕玉琢,眉心一點硃砂。
但他的動作太「完美」了。
每一個翻身、每一次亮相,關節的彎曲角度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而且他的表情,從始至終都保持著那種憤怒而威嚴的神態,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滴!檢測到特殊素材!】
【名稱:生角·哪吒(活死人偶)】
【品級:玄階巔峰】
【構成:以活體童子為胚,剔除骨肉,內填秘制香灰與機關骨架,外蒙鮫人皮。】
【匠人評價:完美的「武生」胚子!其體內的機關骨架,融合了墨家機關術與趕屍術,是製作「武行者」皮影的絕佳主材。】
「找到了。」
李暮陽的手指猛地抓緊了欄杆,眼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光芒。
「那就是我要的『生角』。」
戲台上,哪吒與龍王打得火熱。
那並不是表演,而是真打。
哪吒手中的火尖槍是真傢伙,槍尖冒著三昧真火(磷火),一槍扎在龍王身上,直接燙出一股焦臭味。龍王也不甘示弱,大口一張,噴出一股黑水。
下面的觀眾看得如痴如醉,甚至有人嘴角流出了口水,神情癲狂。
「好!好!殺!殺!」
觀眾席里爆發出一陣陣嘶啞的叫好聲,那聲音不像人聲,更像是野獸的咆哮。
「不對勁。」
沈以默突然捂住胸口,「我的心跳在加速……這鼓點有問題!它在控制人的心跳頻率!」
「凝神!別聽鼓聲,看戲!」
李暮陽低喝一聲,手指在沈以默眉心一點,注入一道清涼的氣息。
就在這時,戲台上的劇情到了高潮。
哪吒騎在龍王身上,要「抽龍筋」。
只見那個哪吒演員,伸出血淋淋的手,猛地插入龍王道具服的背部。
滋啦——!
一聲慘叫。
但慘叫聲不是龍王發出的,而是從後台傳出來的。
緊接著,哪吒真的從龍王背上抽出了一根白花花的、還在蠕動的東西!
那不是道具。
那是一根活人的脊椎骨!
而在那脊椎骨上,甚至還連著幾個血淋淋的……「乾坤圈」?
不,李暮陽定睛一看。
那不是乾坤圈。
那是一個個金色的金屬圓環,被硬生生嵌在脊椎骨里,用來控制神經和動作。
看到那個圓環的瞬間,李暮陽的瞳孔劇烈震動,一向冷靜的他,此刻竟然控制不住地站了起來,甚至碰翻了桌上的茶杯。
「怎麼了?」沈以默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
「那個圓環……」
李暮陽的聲音有些顫抖,死死盯著戲台上的哪吒手中的「法寶」。
「那個圓環上的花紋……是我父親設計的『鎖靈環』!」
「那是他筆記里構想過,卻從未製作出來的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除非……」
李暮陽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除非,這個戲班子裡,有人拿到了父親的圖紙,或者是……父親正在為他們工作?
就在李暮陽站起來的瞬間。
戲台上,那個正舉著「龍筋」和「乾坤圈」亮相的哪吒,動作突然停滯了。
他那雙原本應該沒有焦距的玻璃眼球,猛地轉動了一下。
穿過層層黑暗,越過無數瘋狂的觀眾。
死死地鎖定了二樓包廂里的李暮陽。
那僵硬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了一個詭異至極的笑容。
緊接著,他抬起手中的火尖槍,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直直地指向了李暮陽。
戲詞變了。
不再是《哪吒鬧海》的詞。
而是一句帶著戲腔的、陰森的問候:
「李家小相公……既來聽戲,何不……上台一敘?」
嘩啦——!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大廳內數千名觀眾,齊刷刷地轉過頭。
幾千雙空洞的眼睛,同時看向了二樓的天字一號房。
「看來,被發現了。」
李暮陽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冷靜。他推了推眼鏡,從懷裡掏出那把骨刀「驚蟄」。
「沈警官,做好準備。」
「這場戲,咱們得親自上台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