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裁縫鋪內，空氣仿佛凝固。
沈以默站在屍體左側，雙手死死按住屍體的肩膀。雖然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但李暮陽那句「皮想要吃了你」，還是讓她後背一陣發涼。
「開始。」
李暮陽低喝一聲。
他手中的骨針並沒有直接刺向那個裂開的腹部傷口，而是出人意料地扎向了屍體的天靈蓋！
「噗！」
這一針下去，沒有鮮血流出，反而發出了一聲像是氣球泄氣的聲音。
屍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那張原本慘白僵硬的臉，突然露出了一個極其痛苦的表情，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壓住！」
李暮陽手腕一抖，紅色的屍蠶絲順著骨針鑽入屍體皮下。
在沈以默震驚的目光中，那根紅線仿佛活了過來，在屍體的皮膚下面飛速遊走，像是一條紅色的蚯蚓，迅速勾連起那些鬆弛的皮肉。
「這是……走陰針法？」
沈以默瞳孔微縮。這是她們縫屍一脈失傳已久的絕技，這個開古董店的男人怎麼會？
而且，他的手法比記載中更霸道、更不講理。
與其說是縫合，不如說是在「鎮壓」。
隨著紅線的遊走，屍體身上那層原本還在排斥的皮膚，被強行勒緊，重新貼合在肌肉上。
「嘶——！！！」
突然，一聲悽厲的尖叫從屍體體內爆發出來。
不是聲帶震動發出的聲音，而是皮肉摩擦產生的尖嘯。
只見屍體腹部的那個大口子，突然向兩側翻開，露出了一排排細密的、像是牙齒一樣的肉刺！
那根本不是傷口，那是一張嘴！
「餓……好餓……」
那張「嘴」猛地咬向沈以默按在屍體上的手。
「小心！」
沈以默反應極快，雙手瞬間覆蓋上一層淡淡的青光——那是她的覺醒能力【鬼手】，可以觸碰靈體。她一把抓住了那張咬過來的「嘴」的邊緣，硬生生將其撐住。
「有點本事。」
李暮陽讚賞地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
他左手一揮，一道黑影從他袖口飛出。
那是貪食鬼的投影。
黑影瞬間覆蓋在屍體的傷口上，像是一塊黑色的補丁，死死堵住了那張怪嘴。
「既然這麼餓，那就嘗嘗這個。」
李暮陽冷笑一聲，右手的骨針帶著紅線，如同暴雨梨花般落下。
唰！唰！唰！
每一針都精準地刺穿了那些肉刺的根部。
這是一種極為殘忍的縫合方式——【鎖龍扣】。
原本用來縫合龍袍的針法，現在被用在了一具屍體上。
每一針落下，屍體裡的怨氣就被鎖死一分。
那個隱藏在屍體皮膚里的惡靈，開始瘋狂掙扎。屍體的四肢如同蜘蛛一樣詭異地扭曲，試圖攻擊李暮陽。
「沈警官，那是你的工作範圍。」李暮陽頭也不抬地說道。
「知道了！」
沈以默此時也打出了真火。她一腳踩在裁縫桌的邊緣，借力躍起，整個人騎在屍體的膝蓋上，雙手泛著青光，死死扣住屍體亂舞的雙手。
「給我老實點！」
咔嚓！
一聲脆響，屍體的手腕骨骼被沈以默硬生生卸了下來。
簡單，粗暴，有效。
李暮陽眉毛挑了挑。這女人，夠辣。
有了沈以默的強力壓制，李暮陽的收尾工作變得異常順利。
最後一針。
針尖穿過屍體的肚臍，打了一個完美的死結。
「收！」
李暮陽手指一勾，剪斷多餘的紅線。
瞬間，所有的掙扎都停止了。
那具屍體重新癱軟在桌上，原本裂開的傷口已經被完美地縫合，只留下一道像是一條紅蜈蚣般猙獰卻平整的疤痕。
而那股試圖吞噬活人的怨氣，被徹底封印在了這條疤痕之下。
呼……
沈以默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從桌上跳下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她看著那具恢復平靜的屍體，眼神複雜。
作為頂尖法醫，她見過無數縫合手法，但從未見過如此……藝術又暴力的操作。
「結束了？」沈以默問。
「縫合結束了。」
李暮陽摘下染血的手套，隨手扔進垃圾桶，「但我的報酬還沒拿。」
還沒等沈以默反應過來，李暮陽突然伸出手，在那道剛剛縫好的疤痕上一抓。
並不是抓向屍體，而是抓向虛空。
「出來吧，別躲了。」
他在抓屍體的「影子」。
在李暮陽的視野中，這具屍體的影子裡，藏著一件若隱若現的紅色旗袍。那才是這起案件真正的元兇——那層剝下來的人皮怨念。
「起！」
李暮陽低喝一聲，手掌猛地向上一提。
撕拉——！
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
在沈以默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件半透明的、血紅色的「旗袍」虛影，被李暮陽硬生生地從屍體身上剝離了出來！
那旗袍在空中瘋狂扭動，上面繡著無數張痛苦的人臉，發出刺耳的尖叫。
「好東西。」
李暮陽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他手腕上的貪食鬼紋身瞬間活化，化作一張巨大的黑口，一口將那件血色旗袍虛影吞了下去！
【吞噬成功！】
【獲得素材：怨煞·人皮繡衣（精華）】
【解鎖圖譜：紅衣花旦（組件之一）】
【貪食鬼進食完畢，經驗值+300。即將突破瓶頸。】
隨著旗袍虛影被吞噬，原本桌上那具屍體迅速乾癟下去，像是一個泄了氣的皮球，皮膚變得皺皺巴巴，徹底變成了一具普通的乾屍。
「你……」
沈以默看著這一幕，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這就是他說的「報酬」？
他不僅僅是在修補屍體，他是在「吃」鬼！
「交易完成。」
李暮陽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長衫，恢復了那副斯文敗類的模樣，「沈警官，屍體已經縫好了，雖然外觀有點脫水，但絕對不會再詐屍了。你們可以帶回去交差了。」
沈以默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內心的波瀾。
她看著眼前這個神秘的男人，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在那個普通人看不見的世界裡，這個男人所掌握的力量，恐怕遠遠超出了特案組的檔案記錄。
「李暮陽。」
沈以默叫住了準備離開的他，「這家裁縫鋪的老闆失蹤了。我們在後院發現了一個地窖，裡面……全是這種失敗的試驗品。」
「哦？」李暮陽停下腳步，回頭。
「這背後有一個龐大的組織。」沈以默盯著他的眼睛，「你拿了那個東西，就等於惹上了他們。那是『扎彩一脈』的分支，這件旗袍是他們供奉給『上面』的貢品。」
「扎彩一脈？」
李暮陽笑了。
他想起了父親留下的筆記中，關於江湖八門的記載。
扎紙為兵，剪彩為煞。這確實是個不好惹的行當。
但他李暮陽，專治各種不服。
「告訴他們。」
李暮陽推了推眼鏡，鏡片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如果想要回貢品，歡迎來歸元齋找我。」
「另外……」
說完，他提起工具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鋪。
只留下沈以默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警戒線外的背影，氣得咬牙切齒，卻又忍不住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混蛋。」
她低聲罵了一句，然後拿起對講機，恢復了那個冷酷幹練的刑警隊長形象。
「張大彪！帶人進來收屍！另外，封鎖全城，搜捕錦繡旗袍店的老闆！」
……
走出巷口的李暮陽，心情很不錯。
不僅收穫了頂級的製衣材料，還順便在官方那裡掛了個號。
最重要的是，通過這次接觸，他確認了沈以默的能力。
「鬼手縫屍……確實是個完美的輔助。」
李暮陽看著手腕上那個吃得圓滾滾的紋身，心中開始盤算。
「有了這件『人皮繡衣』做底料，再加上之前的『青銅鬼面』……看來，我可以嘗試製作那個東西了。」
他腦海中的《皮影圖錄》翻動，停留在了第二頁。
那是一幅更加複雜、更加宏大的圖譜。
【玄階上品：千手戲子·紅姑】
而在那圖譜的角落裡，寫著一行小字：
需以活人技藝為引，方可點睛。
李暮陽回頭看了一眼錦繡旗袍店的方向。
活人技藝？
看來，還得找機會，把那位沈大警官也「拉下水」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