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懷疑我了是嗎?!」沈渝白猛地坐起身,聲音帶著哽咽的顫抖,手指指向那些沉默佇立的保鏢,像是受到了天大的背叛,「我的親哥哥!就因為那個綠茶賤人的一句話,你就又懷疑我?!甚至……甚至派人看著我?!」
巨大的委屈和恐慌讓他身體都在發抖。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程澈的出現仿佛一根尖銳的刺,正在撬動他賴以生存的基石。
哥哥不再信任縱容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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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哥哥為什麼會信任那個綠茶!明明他們也沒有認識多久!
都怪他!該死的死綠茶!
早知道當初就應該找人弄死他!
沈含亭的腳步在沙發前停下。
他沉默地看著情緒激動的弟弟,眼神複雜難辨。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居然總是這樣,口出惡言。
程澈即便是說沈渝白霸凌他,但是卻沒有一句侮辱他的話。
他沒有回應沈渝白的問題,而是緩緩走到沙發前,蹲下身,目光儘量放得平和,語氣裡帶著面對弟弟時習慣性的溫和耐心。
「渝白,」沈含亭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查清楚也能還你的清白,不是嗎?」
他的本意是,查明真相,無論結果如何,都能給所有人一個交代,也能洗刷掉他可能蒙受的不白之冤。
然而,這話落在被昨天晚上哥哥沒有回來的刺激到的沈渝白耳中,卻成了最冰冷的嘲諷和不信任!
「可你又查我!」沈渝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崩潰的哭腔,「你又不信任我!你讓大家怎麼看我?!家裡還突然多了這麼多外人看著我……我是犯人嗎?!」
他的眼淚洶湧而出:「哥!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為什麼連你也要這樣對我?連親哥哥都幫著外人來欺負我……」
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承受著世間最大的委屈,字字句句都在控訴沈含亭的「冷酷無情」。
沈含亭看著眼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弟弟,過往那些相依為命的畫面不受控制地閃過腦海。
他終究是心軟的,對這個唯一的弟弟他付出了太多的關注與縱容。
他伸出手,想拍拍弟弟的肩膀安撫,但動作卻在半空中頓住。
昨晚程澈恐懼的眼神,那些關於「霸凌」的泣血控訴,還有沈渝白昨天晚上那毫不掩飾的惡毒咒罵,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上心頭。
沈含亭收回手,眼神變得銳利而沉重,他直視著沈渝白淚眼模糊的臉,一字一句地問道:「渝白,你看著我的眼睛,好好告訴我。」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量:「昨天晚上,是你先罵他的嗎?那些惡毒的話,那些『賤人』、『下作手段』、『爬床』的辱罵,不是你親口對著程澈說的嗎?我問你,為什麼要這樣。」
沈渝白的哭音效卡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間的閃爍。
沈含亭沒有放過這細微的變化,繼續追問,語氣更沉:「還有,程澈說你在島上,在節目裡,就一直在欺負他,霸凌他。渝白,你告訴哥哥,有沒有這回事?你有沒有仗著自己的身份,去欺壓一個……『無權無勢』、『連朋友都沒有』的人?你好好坦白,比我查到會好。」
「霸凌」兩個字,像重錘砸在沈渝白心上。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表情卻扭曲起來,是憤怒:「我沒有霸凌他!是他自己要來搶我哥哥!他心術不正!我為什麼不能罵他?!他在島上就故意陷害我!我什麼都沒做錯!昨天晚上也是,我根本沒碰到他!是他自己撞上去演戲給你看的!哥,你為什麼就不信我?!為什麼只信那個外人!你說你昨天在哪裡睡?!你不會真的讓他爬床了吧!你!你!」
你惡不噁心這幾句話被僅剩的理智壓下去了。
他歇斯底里地喊著,將責任全部推給程澈,只承認自己「罵人」是因為「程澈要搶哥哥」,卻對「霸凌」的指控矢口否認,更不敢正面回答島上的具體行為。
「所以,查清楚,才能證明你的清白,也證明程澈是否在說謊。」沈含亭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失望,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弟弟的反應,激烈的否認卻始終迴避核心問題,更像是在心虛地轉移焦點。
這非但沒有消除他的疑慮,反而讓那懷疑的陰影更深了。
沈渝白看著哥哥眼中那不再掩飾的審視和失望,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意識到,這一次,眼淚和親情牌似乎失效了。
絕望之下,他口不擇言,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說到底……你還是不信我……」
他聲音顫抖,帶著一種心死的絕望,目光空洞地望向天花板,仿佛在與某個不存在的身影對話,「爸爸……爸爸在天上看著呢……看著你為了一個外人,這樣欺負自己的親弟弟……」
這句話,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進了沈含亭的心臟最深處。
父親和繼母在世時,並沒有多管教他。
他記得自己多少次代替缺席的家長去開家長會,記得弟弟生病時自己徹夜的守候,記得父親臨終前將弟弟託付給他的那份沉重……
可現在……
「我欺負你?」沈含亭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沙發上哭得狼狽的沈渝白。
他聲音低沉又冰冷:「好。你這樣認為,那就這樣吧。」
說完,他不再看沈渝白一眼,轉身,步伐決絕而快速地走向大門。
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沉重的疲憊和心寒。
「哥!哥!」沈渝白徹底慌了神,巨大的恐懼瞬間壓倒了所有算計。
他連滾帶爬地想追上去,「我不是那個意思!哥!我只是太傷心了!哥!你別走!你聽我解釋!」
回應他的,是沈含亭冰冷無情的指令,清晰地拋給門口的保鏢:「看好二少爺。他手機壞了,暫時不需要。把家裡的網絡也斷了。在查清楚之前,沒有我的允許,不准他出門,也不准任何人進來探視。」
這是實質性的軟禁。
「是!董事長!」保鏢沉聲應命,高大的身軀如同鐵閘,牢牢封住了沈渝白撲向門口的路。
「哥!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你弟弟啊!哥!!!」沈渝白被保鏢攔住,只能絕望地看著沈含亭的身影消失在關閉的電梯門後,發出悽厲而不甘的哭喊。
完了。
這次哥哥好像真的很生氣了。
電梯下行。
狹小的空間裡,沈含亭背靠著冰冷的廂壁,金絲眼鏡後的雙眼緊閉,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陰影。
他抬手用力按著刺痛的太陽穴,父親臨終前的面容和沈渝白絕望哭喊的臉在腦海中交錯閃現,最終定格在程澈昨晚那雙盛滿恐懼卑微祈求著一點信任的淚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