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嘿嘿抱抱

2026-06-15 17:31:53 作者: 音子津
  他記得「慈心」福利院。

  那是他早年持續資助的眾多福利院之一,他偶爾會抽時間去,但從未刻意關注過某個具體的孩子。

  他毫無印象。

  那些短暫的探訪對他而言習以為常,他只是想著在自己的範圍內幫助他們,對那個躲在角落偷偷仰望的孩子而言,卻是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

  程澈臉上縱橫的淚痕,眼中濃得化不開的絕望和卑微的依戀,手腕上刺目的紗布……以及那句「陰溝里的蟲子」……這一切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沈含亭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諂媚的、貪婪的、恐懼的、算計的……卻很少見到如此直白又如此脆弱絕望的依賴和渴望。

  時間仿佛凝固了。

  沈含亭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想起他歡快的聲音,那聲音和他如今的樣子可真是不一樣。

  最終,在程澈那近乎絕望的目光中,沈含亭緩緩地地俯下身。

  他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雙臂,動作帶著僵硬的生疏,卻又異常輕柔地將這個渾身顫抖淚流滿面的年輕人,小心翼翼地虛虛地攏進了自己的懷裡。

  就當謝謝他,讓自己有了那麼多天安眠吧。

  昂貴的大衣面料帶著沈含亭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瞬間包裹住了程澈。

  那懷抱並不溫暖,甚至帶著一絲夜風的涼意,卻異常堅實,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程澈的身體在接觸到這個懷抱的瞬間,猛地一僵,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將臉深深埋進沈含亭的大衣前襟。

  他貪婪地呼吸著那令人心悸的雪鬆氣息,仿佛要將這氣息刻入靈魂深處。

  他的身體因為哭泣和疼痛而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恐懼、孤獨和隱秘的悸動都在這個來之不易的懷抱里宣洩殆盡。

  【嘿嘿嘿……】

  【好好聞,好暖……】

  沈含亭的身體依舊有些僵硬。


  他從未這樣抱過一個陌生人,尤其是一個哭得如此失控的成年男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身軀的顫抖和透過衣料傳來的灼熱濕意。

  程澈的嗚咽聲像受傷小獸的哀鳴,一聲聲敲打在他平靜的心湖上,泛起一圈圈陌生的漣漪。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那隻原本只是虛攏在程澈背上的手,極其緩慢地輕輕拍了拍程澈因哭泣而微微聳動的肩背。

  動作很輕,很克制。

  像在安撫一隻受驚過度的濕漉漉的流浪狗。

  他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維持著這個姿勢,任由懷裡的年輕人宣洩著情緒。

  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望向帳篷頂昏暗的燈光,深邃難辨,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嘆息和無措。

  這個擁抱,無關風月,甚至可能無關憐憫。

  它更像是一個上位者,被一份過於沉重、過於卑微、又過於真實的絕望依戀所觸動,在理智尚未反應之前身體本能做出的一次打破常規的回應。

  程澈將臉深深埋在那片浸染了雪鬆氣息的昂貴衣料里,仿佛要將兩世積攢的所有委屈,孤獨和對眼前這個人刻入骨髓的執念都沖刷出來。

  他哭得渾身顫抖,嗚咽聲在寂靜的帳篷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不想哭得那麼難看的……像個傻X一樣……】

  【可我好難過……一定會原主的情緒影響我了……等結束得去檢查……】

  程澈內心的小人一邊瘋狂唾棄自己失控的情緒,一邊又被更洶湧的難過淹沒。

  【而且一想到,想到書里他最後的樣子……冰冷的海水……想到沈渝白和李澤那兩個畜生……我就……我就恨不得……】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毫無預兆地竄過心尖,讓他埋在沈含亭懷裡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瞬!

  【殺了他們!】

  這念頭清晰又猙獰,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行!程澈你冷靜!】

  他立刻死死壓住這可怕的念頭,【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嗚嗚嗚沒有眼淚了,怎麼辦。】

  他貪婪地呼吸著那令人安心的清冽氣息,仿佛那是唯一的解藥,努力平復著心底翻騰的黑暗浪潮。

  哭泣漸漸變成了壓抑的抽噎,身體的顫抖也慢慢平息下來,只剩下偶爾控制不住的細微哽咽。

  【不能再哭了!醜死了程澈!】

  沈含亭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情緒的巨大起伏,從崩潰的宣洩,到那瞬間令人心悸的緊繃,再到此刻強壓下去的脆弱平靜。

  感覺到程澈似乎終於緩過勁來,沈含亭保持著那個略顯生疏的擁抱姿勢。

  又等了幾秒,確定懷裡的顫抖基本停止後,他才緩緩鬆開了手臂。

  溫暖的懷抱驟然離去,帶著涼意的空氣重新包裹住程澈,讓他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心裡空落落的。

  他抬起還掛著淚珠的眼睛,眼神怯怯又不安看向沈含亭,聲音沙啞破碎,充滿了自責:「沈……沈先生……對……對不起……我……我是不是打擾您休息了?您……您這個時間……不睡覺……是不是……是不是又會頭疼了?」

  沈含亭正準備直起身的動作,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而頓住了。

  他微微眯起眼,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牢牢鎖定了程澈那張狼狽又可憐的臉。

  「你怎麼知道?」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平穩,但裡面的探究意味卻濃得化不開。

  這件事,連沈渝白都不知道,或者說,知道了也從不在意,更不會關心他是否頭疼。

  他的失眠和伴隨的頭疼是極為私密的事情,只在一次極為偶然且久遠的財經深度訪談中,被主持人追問壓力管理時,他極其隱晦地提過一次「偶爾會因過度思慮影響休息」。

  那期訪談收視率並不高,而且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這個年輕人……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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