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綠茶vs白蓮3

2026-06-15 17:30:57 作者: 音子津
  沈渝白和陳岩拿著換來的柿子回到他們的營地,這是一個相對乾燥舒適的山洞裡。

  沈渝白臉上的「寬容」笑容在鏡頭捕捉不到的角落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陰霾。

  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拉著陳岩在鏡頭前坐下,開始「處理」那些柿子,順便「談心」。

  

  「陳哥,」他嘆了口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收音麥克風捕捉清晰,「你說,程澈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看向陳岩,眼神里充滿了真誠的困惑,「我真的有點擔心他。」

  陳岩正粗魯地掰開一個柿子,聞言也皺起眉,瓮聲瓮氣地說:「是啊,白哥!我也覺得他怪怪的!之前……呃,雖然交流不多,但感覺也沒這麼……」

  他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沒這麼一驚一乍的!剛才那樣子,跟見了鬼似的!是因為之前我們……」

  「對啊!」沈渝白打斷他繼續說的內容,表情更加憂慮:「你看他跟我哥說話的時候,好像也挺正常的?但一對上我們……」

  他苦笑了一下,語氣里都是無奈和受傷,「就好像我們是什麼洪水猛獸一樣。剛才換東西的時候,他那副樣子……唉。」

  他搖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和擔憂的表情,已經足夠引人遐想。

  「小白真的好善良,還在擔心他!」

  「沈老師太溫柔了,被那樣對待還關心人家!」

  「程澈那反應確實太誇張了,就是不正常。」

  「感覺他心理可能真有點問題……」

  「沈老師人太好了!」

  「好你m!這不是明顯說程澈情緒不正常?」

  沈渝白看著篝火,火光在他純良無害的臉上跳躍,他像是自言自語:「真奇怪……是不喜歡我嗎?還是……」

  他頓了頓,仿佛有些難以啟齒,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委屈:「上次……我哥哥來島上處理事情,他好像那時候就就表現得特別……嗯,特別害怕我?好像我欺負了他一樣?可我真的什麼都沒做啊!」

  這話如同在滾油里滴入冷水,彈幕瞬間就炸開了。


  「臥槽?!原來還有這事?!」

  「上次沈董來?程澈就表現得好像沈渝白欺負他了?」

  「我說呢!他那麼怕沈渝白!肯定有原因!」

  「狗屁原因!我看就是程澈嫉妒小白有沈董這樣的哥哥!」

  「破案了!他想抱沈董大腿沒抱上,就嫉妒小白!故意裝可憐誣陷小白!」

  「心機太深了!真噁心!」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沈董也是他能肖想的?」

  「程澈滾出節目!不配待在這裡!」

  「心疼小白!被這種心機男針對!」

  「我看他手上還有傷,真的有病吧!」

  「就是,有病就不要出來禍害人了!」

  「真煩,代入小白就覺得很莫名其妙!」

  「我們程澈才覺得莫名其妙吧?!一開始不是你們家要換東西的嗎?!看到人家害怕不喜歡,還非死皮賴臉要換東西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沈董的事,他有證據嗎?!空口白話引導粉絲網暴別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就是!看到人家明顯害怕不喜歡,還非要死皮賴臉湊上去『友好互助』,換不到就陰陽怪氣說人家有病?!這能是什麼好東西?!」

  「我們小白哪裡引導了?」

  「嗯,沒有引導,是直接說人家有病,就算是人家心理有問題,那關你們什麼事?!」

  「搞笑,是他自己在那裡裝得一副好人的樣子,非要和我們程澈換東西的!」

  「還傍大款?!他那張臉,想傍大款也不會混成這樣了吧!」

  「傍不上就說傍不上?裝什麼清高!」

  彈幕吵得更加激烈了。

  「喲喲喲!程澈居然有粉絲?」

  「就他那木頭演技?笑死個人!也就你們這些腦殘粉當寶!」

  「我們小白有沈董這樣的哥哥是他的福氣!程澈這種孤兒也配嫉妒?活該沒人要!」

  「心理有問題是事實!看他那瘋瘋癲癲一驚一乍的樣子!建議節目組趕緊把他送走,別害人!!」


  「沈渝白粉絲嘴巴放乾淨點!孤兒怎麼了?吃你家大米了?」

  「程澈靠自己本事在島上活得好好的!不像某些巨嬰,離了哥哥就活不下去了!」

  「到底誰心理陰暗?沈渝白那眼神才叫可怕!程澈那是被嚇的應激反應!」

  「還送走?我看該送走的是你們家那個只會裝可憐引導網暴的小白蓮!」

  大量沈渝白的粉絲和被引導的觀眾開始瘋狂攻擊程澈,將他之前的「恐懼」解讀為處心積慮的嫉妒和誣陷,言語極其的惡毒難聽。

  與此同時,節目組的主監控帳篷里。

  導演張導叼著煙,眯著眼看著監視器牆上分屏的畫面:一邊是程澈庇護所里那個蜷縮著沉默孤寂的背影。

  另一邊是沈渝白和陳岩這邊「憂心忡忡」討論程澈「異常」的熱絡場景。

  而旁邊實時滾動的彈幕數據和不斷攀升的直播間總熱度曲線,更是像打了雞血一樣往上竄。

  「嘖。」張導吐出一口煙圈,臉上的煩躁和陰沉被一種混合著無語和興奮的表情取代。

  他用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屏幕,對旁邊的副導演說:「老劉,你瞧瞧,這他媽拍的是荒野求生嗎?」

  副導演劉導也看得一臉複雜,明明沒開直播之前他們挺正常的。

  張導嗤笑一聲:「劇本都不敢這麼寫,沒想到啊沒想到,塞進來一個花瓶糊咖和一個關係戶,倒給老子整出這麼大熱度!」

  他看著那還在飆升的數據,眼神閃爍,「這話題度,可比老老實實砍樹鑽木取火強百倍。」

  「那……張導,我們要不要??干預一下?」

  劉副導試探著問,「這火藥味太濃了,萬一真鬧出大事……」



  他指著彈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罵戰和不斷湧入的新觀眾ID,「看到了嗎?流量!都是真金白銀的流量!讓他們繼續『真實』下去!只要不真打起來,隨他們怎麼演!」

  反正與他們無關。

  ——

  而沈含亭這邊。

  他自然也看到了這些亂七八糟內容。

  他也不能事事都管,他在思考其他的事情。

  連續三天了。

  這三天晚上,他處理完堆積如山的公務,在熟悉的疲憊和孤寂感襲來時,並沒有再立刻拿起那瓶白色的安眠藥。

  而是靠在床頭,點開那個固定關注的直播連結,找到那個名為『程澈』的直播間。

  然後,他就聽著那個青年的哼唱,聽著他無比真誠的聲音入眠。

  沒有藥物的強制麻痹,沒有掙扎,沒有輾轉反側。

  他就那樣聽著,意識漸漸沉入一片安寧的黑暗。

  醒來時,雖然依舊會感到事務的壓力,但那種因長期失眠帶來的沉重疲憊感,竟減輕了許多。

  頭腦也異常清明。

  這太反常了。

  沈含亭放下手中的銀質咖啡勺,看著杯中深褐色的液體,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他並不是諱疾忌醫的人。

  嚴重的失眠早就成為了困擾他多年的頑疾,尤其是在濕冷的冬季,症狀就會加重。

  他擁有最頂尖的私人醫療團隊,嘗試過各種物理治療,心理疏導,以及嚴格控制的藥物干預。

  白噪音,助眠音樂,ASMR……各種理論上能輔助睡眠的聲音媒介,他都嘗試過,效果甚微,有的時候甚至還會適得其反。

  但程澈的聲音……

  雖然聲音好聽,唱得也還行,這太不合理了。

  它超出了沈含亭的認知範疇,也讓他本能地升起一絲疑慮。

  是不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更深的心理暗示或醫學手段在起作用?

  不然怎麼解釋?難道真的像網友的的那樣?因為程澈的聲音比較治癒?

  「周伯,」沈含亭聲音平靜地開口,「請池晏上午過來一趟。」

  一個多小時後,一位穿著米白色高領毛衣,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年輕的醫生提著簡單的醫療箱,出現在公寓門口。

  正是沈含亭的私人心理醫生,池晏。

  「沈董,早。」池晏笑容溫和,帶著專業人士特有的從容和親和力,「看您這氣色,似乎是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好了一點?」

  沈含亭示意他在客廳沙發落座,周管家奉上熱茶後退下,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兩人。

  「嗯,」沈含亭開門見山,語氣依舊沉穩:「最近幾天,我的睡眠狀況,有些異常的好轉。」

  池晏放下茶杯,鏡片後的目光專注而敏銳:「哦?是藥物調整見效了?還是環境或壓力源有了變化?」

  「都不是。」沈含亭微微搖頭,似乎在斟酌措辭,「我接觸到了一個聲音,一個特定的人的聲音。只有在聽這個聲音的時候,我才能比較順利地入睡,而且睡眠質量明顯提升,醒來後疲憊感減輕,在此之前,我試過各種白噪音,助眠音樂,甚至你提供的那些專業引導音頻,效果都遠不如它。」

  「特定的人的聲音?」池晏的眉頭也微微蹙起,這確實有點莫名其妙:「能詳細描述一下是什麼樣的聲音嗎?以及是在什麼情境下接觸到的?」

  沈含亭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電腦,解鎖,點開助理整理好的程澈在島上哼唱和講故事的錄屏片段,將屏幕轉向池晏。

  「是他。一個參加荒野求生節目的年輕藝人。」沈含亭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內容就是這些,哼唱,或者講故事。」

  讓他覺得莫名其妙的是,那人普通的聲音也可以……

  池晏接過平板,仔細地觀看起來。

  畫面里是夜晚的海島,簡陋的環境,一個頭髮有些凌亂的年輕人,對著鏡頭哼著不成調的旋律。

  眼神乾淨,表情放鬆,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純粹。

  池晏看得很認真,反覆播放了幾段,特別是程澈哼唱的部分。

  他甚至還調出自己手機里的專業音頻分析軟體,將程澈的聲音波形與其他幾種常見的助眠白噪音,α波引導音樂進行了粗略對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沈含亭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終於,池晏放下平板,抬起頭,看向沈含亭,臉上神色複雜,有點無奈,「從我的專業角度來看,這個叫程澈的年輕人的聲音本身確實沒有任何特殊的『醫學』或『催眠』屬性。」

  他指了指平板:「您看他的聲音波形,非常普通。頻率,振幅,諧波分布……沒有任何刻意引導或符合特定催眠理論的痕跡。」

  「他的哼唱完全是隨心所欲的,根本就是沒有規律性的節奏,也沒有針對性的頻率設計。講故事也是,語調自然起伏,沒有刻意放緩或者是可惜壓低製造氛圍,更談不上是專業的催眠話術什麼的。」

  分析完,池晏也無奈地笑了笑,語氣有點朋友之間的調侃:「失眠多年試遍所有方法無效,卻偏偏被一個荒野小糊咖的即興哼唱給『治』了?這除了『緣分』或者『命中注定』,我實在找不到更科學的解釋了。」

  有意思,嗯,他回去也得研究研究這沈大董事長的「安眠藥」了。

  沈含亭聽著池晏條理清晰卻又充滿「玄學」色彩的分析,微微蹙眉,還是覺得離譜:「真的沒有其他可能?比如,他會不會是無意中運用了某種我們不了解的聲音技巧?」

  「或者是跟我潛意識裡的某些特定記憶或情感產生了共鳴?」

  池晏非常肯定地搖頭:「以我的專業判斷,是沒有。」

  他調侃沈含亭:「也許是你恰好對這個特定的聲音頻率,或者這個年輕人傳遞出的某種難以言喻的『氛圍』產生了強烈的生理和心理共鳴呢?」

  他攤了攤手:「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嘛,就像有人聽雨聲能睡,有人聽搖滾也能睡,個體差異有時候就是這麼神奇,所以可能真的只是緣分吧?」

  沈含亭沉默了。

  他靠在沙發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燦爛卻遙遠的陽光。

  緣分?

  這詞太過飄渺,不符合他一貫的理性思維,可連續三晚的安眠效果又是如此真實也如此令人貪戀。

  「我明白了。」良久,沈含亭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太多情緒,「辛苦你跑一趟,池醫生。」

  「應該的。」池晏站起身,提起醫療箱,「能看到您找到緩解失眠的方法,我也很高興。雖然,這方法有點特別。」

  他笑了笑,帶著一絲善意的調侃,「那我就先告辭了,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繫我哈。」

  「嗯。」沈含亭微微頷首。

  周管家將池晏送了出去。

  客廳里重歸寂靜。

  沈含亭獨自坐在沙發上,平板電腦屏幕還亮著,定格在程澈抱著膝蓋望著篝火出神的側臉上。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屏幕,程澈那帶著點沙啞卻莫名讓人放鬆的聲音再次在空曠的客廳里低低響起。

  沈含亭靜靜地聽著,金絲眼鏡後的眸光深邃難辨,最終只是低低的嘆息了一聲。

  看來……這「藥」,他暫時是無法捨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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