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二月五日,深圳創新大廈,五樓觸控實驗室。林浩站在一張操作台前,左右手各拿著一台手機。左手是Mate X1,右手是那台從美國購入的iPhone。他交替地在兩塊屏幕上執行著相同的操作——滑動聯繫人列表、縮放一張照片、在鍵盤上打字。每一次切換,都是一次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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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e X1的電阻屏,需要用指甲或指腹施加一定的壓力,屏幕表面會微微下陷,然後才能感應到觸控。在滑動操作時,阻力明顯,需要持續施力,手指容易疲勞。在縮放照片時,由於不支持多點觸控,他只能用屏幕邊緣的滑塊來控制縮放比例,操作繁瑣而笨拙。在打字時,雖然側滑鍵盤提供了物理按鍵的回饋感,但屏幕上的虛擬鍵盤響應遲鈍,經常出現漏觸或誤觸。
而iPhone的電容屏,只需指尖輕輕一碰,屏幕就能精準感應。滑動操作順滑如絲,幾乎沒有阻力。雙指縮放照片時,屏幕響應迅速而流暢,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用手指直接捏合一張真實的照片。虛擬鍵盤的響應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感覺不到延遲,自動糾錯和預測輸入更是大大提升了打字效率。
林浩放下兩台手機,沉默了片刻,然後對站在旁邊的觸控團隊負責人老鄭說:「差距有多大?」
老鄭苦笑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測試報告,遞給了林浩:「這是我們昨天做的對比測試數據。在觸控精度上,Mate X1和iPhone的差距不大,誤差都在零點五毫米以內。但在觸控響應速度上,iPhone比我們快了將近一倍。在多點觸控支持上,我們目前還是零。在滑動順滑度上,用戶的主觀評分,iPhone是九點二分,Mate X1是四點五分。」
林浩翻看著那份報告,表情平靜,但翻頁的手指微微用力,紙張的邊緣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摺痕。他看完報告後,抬起頭,看著老鄭,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電容屏的方案,我們能不能自己做?」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而且,電容屏的生產工藝和電阻屏完全不同。電阻屏是在玻璃基板上塗布兩層導電塗層,中間用隔離點隔開,工藝相對簡單。電容屏需要在玻璃基板上蝕刻出精細的電極圖案,對光刻精度和潔淨度的要求極高。我們現有的觸控屏供應商,沒有一家具備電容屏的生產能力。如果要自研電容屏,意味著要從頭搭建一條完整的生產線,從材料配方到蝕刻工藝到封裝測試——每一項都需要大量的時間和資金投入。」
林浩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深圳的天際線,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老鄭,說出了一句讓老鄭愣住的話:「那就從頭搭。」
老鄭以為自己聽錯了:「林總,你說什麼?」
「我說,那就從頭搭。」林浩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但堅定,「電容屏是未來的方向,這一點已經不需要再論證了。iPhone已經證明了電容屏在觸控體驗上的絕對優勢。如果我們不能在電容屏上追上蘋果,那Mate X2、Mate X3、乃至浩宇的所有後續手機,都永遠只能跟在蘋果後面吃灰。」
他走回操作台前,拿起那台Mate X1,看著它那塊電阻屏,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說道:「電阻屏不是不能用,但它已經到了極限。我們可以通過優化固件、改進算法、提升採樣率,把電阻屏的體驗再往上提一些,但天花板就在那裡,再怎麼努力也突破不了。電容屏才是下一代觸控技術的方向。」
他把Mate X1放回桌上,轉過身,看著老鄭和觸控團隊的幾位核心成員,語氣變得更加鄭重:「老鄭,我給你一個任務。從今天起,觸控團隊一分為二。一部分人繼續優化Mate X1的電阻屏體驗,確保在Mate X2上市之前,現有產品的觸控體驗能維持在可接受的範圍內。另一部分人,跟我一起,從零開始研發浩宇自己的電容屏方案。」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了一句:「預算不設上限。人手不夠,我從其他部門調。時間不夠,你們可以三班倒。但有一點——我要在六個月內,看到一塊能用的電容屏樣品。」
老鄭沉默了。他看著林浩,看著那雙平靜但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我明白了。觸控團隊,從今天起,分成兩組。一組負責電阻屏的優化,另一組負責電容屏的預研。」
「不是預研。」林浩糾正了他的說法,「是正式立項。代號『觸火』。」
「『觸火』?」老鄭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對。觸摸的觸,火焰的火。」林浩說,「我希望這塊屏幕,能像火焰一樣,點燃浩宇在觸控技術上的未來。」
當天晚上,觸控團隊的老鄭沒有回家。他一個人待在實驗室里,面前攤滿了各種資料——電容屏的技術論文、Synaptics的專利文件、宸鴻的工藝介紹、以及一堆他自己畫的電路草圖。他戴著老花鏡,弓著背,在檯燈下看得入神,時不時在筆記本上寫下一些零星的思路和靈感。
凌晨兩點,他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他的眼睛酸澀,肩膀僵硬,但他的大腦卻異常活躍。電容屏的研發路徑,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他知道,這條路會很難。但他也知道,如果浩宇想在手機行業活下去,這條路,非走不可。
他拿起手機,給林浩發了一條簡訊:「林總,『觸火』項目的技術路線圖,我今晚理出了一個初步框架。明天早上給你匯報。」
簡訊發出後,他本以為林浩已經睡了。但不到一分鐘,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收到了回覆:「好。明早八點,我辦公室見。」
老鄭看著那條回復,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他關掉檯燈,收拾好桌上的資料,走出了實驗室。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蕩。他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等待著電梯從樓上緩緩降下。電梯門打開時,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林浩說「明早八點」,而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也就是說,再過不到六個小時,他就要去見林浩了。
他苦笑了一下,走進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鈕。電梯門緩緩關閉,將他一個人的身影,關在了這座深夜的大廈里。但他並不覺得孤獨,因為他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林浩也一定還沒有睡。他們都在為同一個目標而努力著——讓浩宇的手機,配得上這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