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公主府書房。
八月的天熱得發悶，書房的窗簾拉著，一台剛進口的分體空調嗡嗡運轉，這空調是去年從倭國進口的，市面上買不到，是伊藤博文專門讓人運來的，賈偉沒拒絕，裝在了書房裡。
賈偉坐在紅木書桌後面，面前放著一杯晾涼的龍井。
門被輕輕敲了三下。兩短一長。
「進。」
推門進來的人四十多歲，精瘦，一米七左右，穿著一套灰撲撲的滌綸中山裝，手裡拎著一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腳上一雙黑布鞋，走路沒聲音，這人走在街上，就像成千上萬個普通機關幹部一樣，絕對不會有人多看第二眼。
他就是守玄衛東方組組長，代號」影子」。真名很少有人知道，賈偉知道，但從不叫。
「坐。」賈偉指了指書桌對面的藤椅。
影子沒有立刻坐。他先把門輕輕關好，又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雙手平放在桌上，這才欠身坐下。他坐姿很規矩，只坐半個椅子，背挺直。
「說吧。」賈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影子開口，聲音不高，吐字清晰，帶著一點北方口音：「倭國那邊，十年布局，已經全部到位。」
賈偉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東京有三十七名核心成員。」影子豎起三根手指，又彎下去兩根，「政界十二人，財界九人，媒體八人，學界六人。還有兩人，在自衛隊參謀部。」
賈偉點點頭：「滲透深度？」
「分三層。」影子回答，「第一層是直接接觸情報、執行指令的核心成員，三十七人，全部經過三年以上考察。第二層是知道守玄衛存在、願意配合行動的外圍人員，大約兩百人，分布在各政黨、大企業、新聞社和大學。第三層是不知情但被影響決策的，這個沒法精確統計，至少有上千人。」
「舉幾個例子。」
影子打開檔案袋，抽出幾張紙：「政界方面，自民黨幹事長的私人秘書山田，是我們的核心成員。這個人跟了幹事長七年，所有機密文件都經他的手。幹事長每天晚上跟誰吃飯、見了什麼人、收了多少錢，山田一清二楚。」
賈偉接過紙掃了一眼，放下。
「財界方面，」影子繼續說，「三零重工的董事藤原，表面上是個親美派，實際上從1969年起就為我們提供情報。他主管軍工部門，自衛隊每年的採購計劃、美軍在倭國的裝備部署，他全知道。」
「學界呢？」
賈偉」嗯」了一聲：「媒體呢？」
「讀賣新聞的編委高橋，NHK的晚間新聞製片人松本，都是我們的人。這兩個人能直接影響倭國公眾每天看到什麼新聞、聽到什麼評論。」
賈偉拿起檔案，翻了翻，放下。
「伊藤博文呢？」
影子的語氣沒變，但多了一絲鄭重：「絕對忠誠。倭國船王，長生俱樂部核心成員，，十年沒有出過任何差錯。他在東京港區的豪宅、大阪的造船廠、橫濱的碼頭，都是我們的安全屋。他的私人飛機、私人遊艇，隨時可以調用。」
「他知道』旭日計劃』嗎？」
「知道一部分。」影子說，「他知道我們要對倭國政壇動手，但不知道具體方式。他以為是要搞政治遊說，用錢買通議員。」
賈偉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
「他太天真了。」賈偉說，「錢只能買奴才，買不了人心。我要的是讓倭國那些政客，從骨子裡害怕。」
影子沒有接話，等著下一句指令。
賈偉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一條窗簾縫。
賈偉看了一會兒，鬆開窗簾，轉過身。
「啟動』旭日計劃』第一階段。」
影子瞳孔縮了一下，但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他等這句話等了八年，以前沒有徹底打趴下倭國，現在正是好時機。
「明白。」影子從椅子上站起來，「第一階段的具體目標？」
「三件事。」賈偉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把731部隊的完整檔案拿到手。鷹醬人和大毛人各有一份，不全，但加上我們以前藏起來的，合在一起夠用了。」
「第二，」賈偉彎下一根手指，「在東京政界核心層埋下一顆種子。不是讓他們喜歡龍國，是讓他們知道，龍國已經不是五十年前的龍國。惹不起，躲得起。」
「第三，」第三根手指彎下，「把全球主流媒體的關係網激活。我要在三個月內，讓全世界聽見一件事。」
「什麼事？」
賈偉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回書桌前，從最底層的抽屜里取出一個鐵盒，打開，裡面是一張發黃的照片。他把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上是1945年的爾濱，一棟灰色的建築，門口站著穿白大褂的倭國軍人。建築門口的牌子上寫著幾個字：關東軍給水部，建築後面有煙囪，冒著黑煙。
影子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三千萬冤魂。」賈偉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平常的事，「幾十年了，這筆帳，該算了。」
影子把照片收進公文包，扣好包扣。他的手很穩，但指節發白。
「三個月內，檔案到手，媒體到位，種子埋下。」影子說，「還有其他指示嗎？」
賈偉坐回椅子上，揮了揮手。
影子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賈偉忽然開口：「影子。」
影子站住，沒有回頭。
「這件事，只許成功。」
影子拉開門，走了出去。門輕輕關上，沒什麼聲響。
賈偉獨自坐在書房裡，端起那杯涼茶，一飲而盡。杯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十天後，影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