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狐狸站在杜拜的機場出口,熱浪撲面而來,九月的杜拜,氣溫還有四十多度,空氣里全是沙子的味道。
狐狸穿一身淺色西裝,額頭上全是汗,攔了一輛計程車,用阿拉伯語報了地址:「皇宮酒店。」
司機從後視鏡里多看了他兩眼。在這個年月,一個東方面孔的人,能說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語,可不是常見的事。
狐狸沒理會,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這幾年他在非洲和中東來回跑,皮膚曬黑了,人也瘦了一圈,但眼神更銳利了。
他從兜里摸出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酋長國的情況:誰有權,誰缺錢,誰想建港口,誰跟誰是死對頭,賈偉說過,做生意前,先把人的底摸清楚。
酒店房間已經訂好。狐狸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給阿布達比王宮打了個電話。
狐狸掏出了賈偉給他的另一張名片,環球銀行特別代表的身份,有時候比太平洋礦業總裁更好用。
「我是環球銀行的代表,求見扎耶德王儲。」
對方愣了一下,說了幾句,狐狸對答如流,十分鐘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龍國的朋友?」
「扎耶德殿下,我是狐狸,賈偉先生派我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明天下午,沙漠營地。」
第二天下午,狐狸坐著一輛越野車,在滾燙的沙海里開了兩個小時。
終於,遠處出現了一片白色的帳篷群,帳篷周圍停著幾輛黑色轎車,十幾個穿白袍的保鏢站在那裡。
狐狸下車,跟著一個侍從走進最大的那頂帳篷。
帳篷裡面涼快多了,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中央擺著幾張矮榻,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傳統白袍,正坐在榻上喝茶。
「殿下!」狐狸微微躬身。
扎耶德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狐狸一眼:「賈偉的人,我聽說過。坐。」
狐狸盤腿坐在矮榻上。侍從端上一杯薄荷茶,香氣四溢。
「賈偉讓你來,有什麼事?」扎耶德開門見山。
「合作。」狐狸也直說,「大合作。」
「什麼合作?」
「技術換石油。」狐狸從懷裡掏出一份摺疊的文件,鋪在矮榻上,「龍國向阿聯提供全套基礎設施建設技術,包括港口、公路、橋樑、電力系統。作為交換,阿聯向龍國提供長期、穩定、低價的石油供應。」
扎耶德拿起文件,翻了翻。他的手指修長,動作很慢,看得很仔細。
「長期是多長?」
「二十年。」
「低價是多低?」
「比國際市場價低百分之十五。」
扎耶德放下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狐狸也不急,端起自己的茶慢慢喝。
帳篷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外面風沙吹過的沙沙聲。
「百分之十五,你們賺什麼?」扎耶德終於開口。
「我們賺的不是差價。」狐狸放下茶杯,「我們賺的是戰略安全,龍國需要穩定的石油供應,不被西方卡脖子,殿下賺的是國家工業化。阿聯地下有油,但油不能自己變成港口和公路。」
扎耶德的眼神動了動。
「你們的港口技術,能建多大的?」他問。
「十萬噸級。」狐狸說,「龍國已經在自己的港口建了三座,經驗成熟。」
「電力系統呢?」
「火力和水力都行。阿聯如果想發展海水淡化,我們可以提供全套設備和技術。」
「我知道。」狐狸說,「所以我來拜會殿下,是想請您幫忙引薦。」
「引薦誰?」
「杜拜的拉希德酋長。」狐狸說,「他管著這片最繁忙的水域,也想建大港口。如果阿布達比和杜拜都點頭,其他五個酋長國不會反對。」
扎耶德轉過身,看著狐狸,忽然笑了:「你來之前,功課做得不少。」
「賈偉先生教的,他說,找對人,比說對話重要。」
「賈偉....」扎耶德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我父親生病的時候,是他治好的。這個人情,我一直記著。」
「所以這次,我是帶著誠意來的。」狐狸說,「不光是為了生意。」
扎耶德走回來,重新坐下:「百分之十五的折扣,你能當場定嗎?」
「能。」狐狸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印章,「賈偉先生授權我在談判範圍內全權做主。」
「好。」扎耶德點點頭,「明天,我安排你見拉希德。但有一個條件。」
「殿下請說。」
「港口工程,必須由龍國派人全程技術指導,不能使用第三方。」
「沒問題。」
「還有。」扎耶德盯著狐狸的眼睛,「合約簽署後,三年內必須動工。」
「一年!」狐狸說,「合約簽署後一年內,人員設備到位,開始施工。」
扎耶德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好!我喜歡爽快的人!」
他舉起茶杯:「以茶代酒,預祝合作愉快。」
狐狸也舉起茶杯,兩人碰了一下。
喝完茶,狐狸起身告辭,扎耶德讓侍從送他到帳篷外,越野車已經等在那裡。
狐狸上車前,扎耶德忽然說:「狐狸先生,中東的局勢,你看得到嗎?」
「看得到。」狐狸說,「山雨欲來。」
「那你應該知道,石油的價格,可能要變天了。」
「正因為要變天,我們才要提前把合約簽死,變天之前鎖定的價格,不管外面怎麼漲,我們按合同走。」
扎耶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轉身回了帳篷。
越野車發動,狐狸靠在座椅上,長出了一口氣。第一步,邁出去了。
他摸了摸懷裡的小印章,那是賈偉親自刻的,上面四個字:見機行事。
狐狸跟了賈偉十幾年,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不是讓他便宜行事,是讓他把每一步都走穩,走到踩不下去的時候,才有資格談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