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偉坐在書房裡，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
「納米比亞鈾礦三號井投產，日產濃縮鈾原料二十噸，努喬馬人民軍已控制奧喬宗朱帕全區，南非方面未作反應。安哥拉薩文比部推進至羅安達以北四十公里，預計兩周內完成全境控制。蒙博托昨日確認登機逃亡法國，薩伊首都金夏沙已懸掛太平洋礦業旗幟。非洲礦業聯盟本季度總產值突破二百億美元。下一步指令請回復！」
狐狸的署名只有一個字：「狐」。
賈偉放下電報，起身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是他專門定製的，上面沒有任何國界線，只有用紅藍兩色標註的礦區、港口、航線和基地。
他拿起一根紅鉛筆，在納米比亞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又在安哥拉的位置畫了一個箭頭，指向羅安達。
最後，在薩伊，現在應該叫剛果國的位置，他把原來標註蒙博託名字的標籤撕掉，重新貼了一張空白標籤。
他後退兩步，看著這幅地圖。
非洲大陸上，紅色的標記密密麻麻，西海岸從納米比亞到安哥拉，中部從薩伊到尚比亞，東海岸還有肯亞和坦尚尼亞的港口，這些紅點如果用線連起來，會形成一個巨大的弧形，像一隻張開的手臂，又像一面盾牌。
賈偉沒有畫那些連線，只是看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書桌前，鋪開一張信紙，拿起鋼筆。
「中東第二階段：聯繫阿布王儲，推進杜拜自貿區協議，紅海港口項目即刻啟動。歐洲重建：通知蘇黎世，雅布原屬資源份額由守玄衛正式接管，與德意志銀行談判恢復信貸額度。大毛加速：安排與莫斯科的第三輪會談，西伯利亞鐵路沿線礦區合作方案本月內敲定。」
他寫完，又看了一遍，把紙折好，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用火漆封口。
賈偉把電報折好，鎖進抽屜，狐狸在非洲待了三年，該讓他回來了，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待得太久，權力太大，就容易生出別的心思，下一步的重點是中東。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龍阿朵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身後跟著南瓜，南瓜穿著小棉襖，手裡拿著一本圖畫書，看見賈偉坐在書桌前，立刻跑過來，趴在桌沿上。
「爸，你在幹嘛？」
「看地圖。」
南瓜的目光落在牆上的世界地圖上，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幅地圖對他有莫大的吸引力，上面密密麻麻的紅點藍線，在他眼裡就像一個巨大的尋寶圖。
「還沒忙完？」龍阿朵把湯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木頭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剛寫完」
「喝點湯吧，桂圓紅棗，安神的。」
賈偉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水溫熱甜潤，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他一口氣喝完，把空碗放回桌上。
南瓜已經爬到椅子上，趴在書桌邊沿，盯著那幅世界地圖看。他的小手指懸在半空，想點又不敢點。
「爸，這些紅點點是什麼？」
「礦。」
南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指點在地圖上的尚比亞位置：「這個呢？」
「銅礦。」
「這個呢？」手指移到了南非。
「鑽石。」
「那這個最大的呢？」南瓜的手指移到了中東的位置，那裡有一個比其他紅點都大的標記。
賈偉看著他：「石油，黑色的金子。」
南瓜收回手指，歪著頭想了想：「爸，你就是在找這些寶貝嗎？」
「不全是。」賈偉把兒子抱起來，放在膝蓋上，「我是在讓這些寶貝落到該落的地方。」
南瓜眨眨眼睛，顯然沒聽懂。
他轉頭看向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又看看賈偉的臉。
「那這些藍線呢？」
「航線。船走的路線。」
「船把寶貝運到哪裡？」
「運到需要它們的地方。」
南瓜沉默了一會兒，伸出小手，在地圖上沿著一條藍線慢慢划過，從非洲東海岸一直劃到遠東。
「這麼遠！」
「嗯。」
「爸，你去過這些地方嗎？」
「去過一些。」
吃早飯的時候，賈偉突然說了一句話：「今天陪你們去北海公園划船。」
櫻桃的筷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真的？！」她瞪大眼睛，「爸你說真的？」
「真的。」
「耶！！」
櫻桃蹦了起來，差點把桌子撞翻，她一把抱住龍阿朵的胳膊，使勁搖晃：「媽！爸說明天去划船！去划船！」
「聽見了，別搖。」
南瓜沒有歡呼，只是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飯碗，然後用很小的聲音說：「我要劃前面的位置。」
「我要坐中間！」櫻桃立刻說。
「你坐後面，中間是爸的位置。」
「那媽呢？」
「媽坐爸旁邊。」
兩個孩子開始認真地討論起明天的座位安排，賈偉聽著他們拌嘴，沒有插話。
龍阿朵起身收拾碗筷，把賈偉的碗拿起來，往裡多夾了一塊紅燒肉，賈偉已經吃不下了，但他沒有拒絕，把那塊肉慢慢嚼完。
「再吃一碗？」龍阿朵問。
「飽了。」
龍阿朵收起碗筷，走進廚房。
賈偉還坐在凳子上，南瓜和櫻桃討論完座位問題，又跑回石桌邊，繼續看書和寫作業。
一整天的時間，一家四口都在玩，這一年都難得一次的快樂時光，老丈人因為想念老家，已經回去好幾個月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了，南瓜和櫻桃被龍阿朵趕回了屋裡睡覺。
兩個孩子不情不願，顯然今天還是沒有玩夠。
院子裡只剩下賈偉和龍阿朵。
龍阿朵端了一盆熱水出來，放在賈偉腳邊：「泡泡腳，解乏。」
賈偉脫了鞋襪，把腳伸進熱水裡，水溫剛好，燙得他舒了口氣，龍阿朵在他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拿起一塊布，慢慢給他搓腳。
「王老的話，我想過了。」賈偉忽然說。
「嗯。」
「走到台前，不是壞事。」
龍阿朵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搓。
「但有些規矩要定死，每天晚上必須回來，除非在外地出差。周末陪孩子，風雨無阻。家裡的晚飯，優先於任何應酬。」
「這些規矩，你自己守得住？」
「守不住也得守！」
龍阿朵抬起頭，看著他。煤油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不用定那麼多規矩，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不管走多遠，我們都會等你回家。」
賈偉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握住了龍阿朵正在給他搓腳的那隻手。
兩人就這麼坐了一會兒。
賈偉抬起腳，龍阿朵把布擰乾，替他擦乾，賈偉穿上鞋襪，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腳。
「睡吧」
「嗯」
龍阿朵端起水盆，把水倒進院角的排水溝里，熄滅了電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