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阿朵這段時間聽了賈偉的話，在家編寫醫術，正寫到興頭上，院門被敲響了。
她放下筆，揉了揉手腕，走過去。
「誰呀？」
「是我，老王頭。」
龍阿朵愣了一下，隨即開門，院門外站著王老，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襖，手裡提著一個竹籃子，籃子裡裝著幾包中藥和兩罐蜂蜜。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警衛員，手裡抱著一摞書。
「王老，您怎麼親自來了？快進來。」
「來感謝你！」
王老邁進院門，四處看了看。
「好院子，靜氣。」
龍阿朵把他讓進堂屋，搬了把椅子放在火爐旁邊，王老坐下，把竹籃子放在桌上，掀開上面的布：「我自己配的養生茶，還有兩罐東北黑蜂蜂蜜，你嘗嘗，正宗的長白山貨。」
「您太客氣了」
「客氣什麼」王老擺擺手，「要不是你，我孫女那條命就交代了，上個月她出院，大夫說她恢復得比預期好得多，再過半年就能回去上學了。」
王老的孫女是龍阿朵用苗疆秘藥配合中醫方子把人救了回來，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王老一直記在心裡。
「孩子沒事就好」龍阿朵給王老倒了杯熱茶。
王老接過茶，吹了吹浮末，沒有喝，而是放在了桌上，他看著龍阿朵，目光溫和但深邃。
「阿朵，我今天來，不光是送東西。」
龍阿朵在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沒有接話，等王老繼續說。
「你男人賈偉，我知道他快十年了，從他上岸沒多久我就知道。」
「他很少提以前的事。」
「他不愛提，但事兒都在那兒擺著，這些年，他為國家做的事，比多數人一輩子做的都多，但他一直在幕後，不喜歡站到台前來。」
龍阿朵點點頭：「他喜歡現在的位置。」
「我知道，我也是這種人，搞了一輩子研究，最煩的就是開會、講話、見記者。但有些位置，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是國家需要。」
屋裡的火爐噼啪響了一聲，濺出幾點火星。
龍阿朵看著王老，輕聲問：「上面有意向？」
「有！航天口的整合方案年底就要定下來，需要一個能統攬全局的人。錢老推薦了賈偉，名字已經報上去了。」
「賈偉知道嗎？」
「還沒正式通知他。」王老搖搖頭，「我想先跟你聊聊，你了解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龍阿朵沉默了一會兒，北屋傳來南瓜和櫻桃的笑聲，大概是背完課文了，兩個孩子又在打鬧。
「他的心思，一半在家裡，一半在國家。」龍阿朵終於開口，「您讓他走到台前，家裡的這一半就要削薄。」
「我知道！」
「但他不會拒絕。」
王老看著她，等她說完。
「他不是那種人。」龍阿朵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您只要跟他說國家需要，他就算心裡再不願意，也會點頭。」
王老嘆了口氣，端起那杯已經涼了一些的茶，喝了一口。
「所以我想讓你先知道，你是他的錨。他走到哪一步，能走多遠，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你這個錨夠不夠穩。」
龍阿朵沒有回答，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戶關小了些，擋住外面的冷風。
「王老，您今晚留下來吃飯嗎？我燉了羊肉湯。」
「不留了，話帶到了，我就走了。」
他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
「阿朵，我這句話你記住！不管賈偉以後走到什麼位置，你們這個家不能散，家散了，人就散了。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
龍阿朵點點頭：「我記住了。」
王老走到院門口，突然又想起什麼，從警衛員手裡接過那一摞書，遞給龍阿朵。
「這是我找了很多老朋友弄到的醫書，有幾本還是民國時期的刻本。你編寫那個手冊，應該用得上。」
龍阿朵接過書，入手沉甸甸的，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印著《本草備要》四個字，紙頁已經發黃，邊角卷了起來。
「王老，這太貴重了......」
「貴重什麼。」王老擺擺手，「書是給人看的，不是供著的。你用它們救人，比放在我書櫃裡發霉強。」
說完，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出院門，警衛員跟在後面，替他拉開車門，王老坐進車裡，搖下車窗，最後說了一句：
「那個話，你慢慢跟賈偉說，不急，讓他有個準備。」
車子開走了，揚起一點塵土，很快消散在胡同口。
龍阿朵抱著那摞書站在院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賈偉是傍晚回來的，他今天從基地回來就去了趟公主府，和剛從歐洲回來的狐狸通了一個小時的加密電話。
進門的時候，他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但看到龍阿朵坐在燈下看書，表情就鬆了下來。
「吃飯了嗎？」龍阿朵問。
「在公主府吃了碗面。」
「那也喝點湯，鍋里溫著。」
賈偉去廚房盛了一碗羊肉湯，端到堂屋，坐在龍阿朵對面，他喝了兩口，抬起頭：「你有心事？」
龍阿朵放下書，把白天王老來的事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原原本本地轉述了王老的話。
賈偉聽完，碗裡的湯還剩一半，他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龍阿朵沒有催他。她起身去添了幾塊炭，又坐回原處，繼續翻看王老送來的醫書。
「什麼時候定？」賈偉終於開口。
「年底。」
「還有兩個月。」
「嗯。」
賈偉端起碗，把剩下的湯一口氣喝完，放下碗，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龍阿朵。
「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重要。」龍阿朵翻了一頁書，「你覺得才重要！」
「我不怕走到台前，我怕的是，站到了台前，就回不到這個院子裡了。」
龍阿朵把書籤夾進書里，合上書，走到他身邊：「那就站到一個能回來的位置上。」
賈偉轉過頭，看著她：「能嗎？」
「能！」龍阿朵說，「我保證。」
賈偉沒有再說話，伸出手，握住了龍阿朵的手。
第二天早上，狐狸的電報從盧薩卡發來，通過加密信道送到公主府，然後送到了家裡，全文不到三百字，信息量卻大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