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阿朵看著這個胖乎乎的老太太，眼眶一陣發熱，她可不知道這人在另一個世界是什麼樣的名聲，不然會驚掉下巴。
「嫂子.....」
「別說了！」賈張氏擺擺手，又低下頭穿針引線，「我說過，小偉是我們賈家的頂樑柱，他不在家，他的家就是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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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院的人看著她，誰也沒說話，這還是那個動不動就撒潑打滾召喚老賈的滾刀肉？
發射基地指揮中心，賈偉站在主控台前，面前攤著一張兩米長的系統狀態表，表格上密密麻麻印著三百多項檢查條目，每一項後面都跟著一個手寫的勾。
「逃逸塔，就位。」他念出聲，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大廳里傳得很清楚。
「就位！」逃逸系統負責人站起來，手裡捏著檢查報告，「分離機構潤滑完畢，炸藥螺栓電阻正常，保險銷已拆除。」
「姿態控制？」
「就位！」另一個聲音從大廳東南角傳過來，「四組陀螺儀全部預熱完成，輸出穩定。備用系統隨時可以接管。」
「遙測？」
「就位！」小李的聲音比合練那天沉穩了不少，「信號處理模塊已重新校準，延遲歸零。主鏈路和備份鏈路切換測試通過十七次。」
賈偉一個一個確認過去，他的目光在表格上移動，眼神專注，手指順著條目往下滑，每滑過一項就頓一下。
三百多項，每一項都是一個承諾，每一個承諾背後都連著一條人命。
大廳里坐了三十多個人，卻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沒人交頭接耳，沒人咳嗽，連翻頁的聲音都刻意放輕了。
「應急預案！」賈偉放下表格，抬起頭。
大廳里的呼吸聲集體變重了一分。
「第一級：發射台緊急關機，誰負責？」
一個四十多歲的老技師站起來，左臉有一塊燙傷的疤：「我，程序已寫入，按鍵三次確認，兩秒內切斷推進劑供給。」
「第二級：逃逸塔手動啟動。」
另一個穿藍色軍裝的人站起來：「我，航天員和地面均可觸發，優先級：航天員大於地面。」
「第三級：返回艙海上搜救。」
趙剛從大廳門口走進來，聲音洪亮：「我，三艘打撈船已就位，兩架直升機二十四小時待命，搜救半徑覆蓋全部預定濺落區。」
賈偉點點頭，把表格合上。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大廳里的每一張臉「沒有第四級，如果前面三級都用不上，那就是最好的結果。」
大廳里響起一片低低的笑聲，緊繃的弦鬆了半分。
趙剛走到賈偉身邊，兩個人並肩站著。
「你臉色不太好。」趙剛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賈偉能聽見，「家裡出事了？」
賈偉的手指在表格邊緣捏了一下，那一瞬很短，不到零點五秒。然後他搖搖頭，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數據：「沒事，一切都好。」
趙剛盯著他看了三秒。那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不是懷疑，是老兵的直覺，但他沒有追問，只是把手從背後伸出來，在賈偉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就好，打起精神！二十四個小時後，歷史從你手裡開始。」
賈偉沒說話，只是站得更直了一些。
軍樂聲響起來的時候，楊剛正站在鏡子前，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航天服，從內到外三層，每一層都經過真空和壓力測試。
「全體注意，出發儀式開始。」
廣播裡的聲音剛落，宿舍門就被推開了。
三個穿白色航天服的人魚貫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楊剛，後面跟著李強和王東，他們是龍國的烈士孤兒，在桃花島訓練了二十年。
軍樂隊站在宿舍門口的空地上，十二個人，銅管和木管交錯。
他們吹的是《義勇軍進行曲》，音符從號嘴裡衝出來，在戈壁灘乾燥的空氣里傳出很遠。
基地的主要人員都到了，技術人員、醫生、後勤、保衛，站成兩排，中間讓出一條通道，沒有人鼓掌，沒有人歡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三個白色的身影。
賈偉站在通道盡頭，穿一件藍色工裝，手裡捏著一頂白色的航天頭盔。
楊剛在他面前停下。
「楊剛！」賈偉開口。
「到！」
賈偉把手裡的頭盔遞過去，楊剛伸出雙手接，白色的手套厚重笨拙，但動作一絲不苟。
賈偉伸出手，幫他整理頭盔的系帶，把鎖扣扣緊，確認三聲」咔噠」全部到位。
然後他退後半步，看著楊剛的眼睛。
「記住，你們代表的是四五億龍國人。」
這句話不重，沒有豪言壯語的氣勢，但每一個字都砸在楊剛的心口上。
楊剛沒有回答，他只是把頭盔扣在頭上，面罩拉下，鎖死，然後他舉起右手，行了一個軍禮。
賈偉沒有回禮，他只是點了點頭。
楊剛放下手，轉身朝發射塔的方向走去，李強和王東緊隨其後。
賈偉站在原地，目送他們走遠。
發射塔已經燈火通明，數百盞探照燈從四面八方照上去，把銀白色的箭體照成耀眼的金色。
隔離艙很小，不到六平方米，一床一桌一椅，連扇窗戶都沒有。
楊剛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張紙和一支鋼筆，按規定，發射前十二小時，每一位航天員都要寫一封遺書。
楊剛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如果我回不來，請告訴我的祖國，我不後悔！」
賈偉站在發射塔西側五十米處，仰頭看著那個他親手締造的龐然大物。
「賈顧問。」
一個年輕工程師跑過來，二十五六歲，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激動，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氣象確認。」年輕工程師跑到賈偉面前，立正，把文件遞上去，「發射窗口天氣良好！」
賈偉接過文件，看了一眼。紙面上是氣象部門剛剛簽發的預報：發射窗口期間，晴，無雲，風速每秒三到四米，能見度二十公里以上。
他把文件合上，還給年輕工程師：「知道了，回去吧，把數據再核對一遍。」
「是！」年輕工程師敬了個禮，轉身跑回發射塔。
賈偉低頭看了看手錶，凌晨四點十七分，距離發射還有不到八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