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了沒幾天，賈偉沒事，龍阿朵的事情來，這天早早的就被醫院院長叫到了急救室。
手術台上躺著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臉色青紫，胸口劇烈起伏。
護士聲音都變了調：「龍大夫，先心病急性發作，血氧掉到六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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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阿朵一把搭上孩子手腕，沒多久就查出了病情。
「準備吸氧，面罩給氧，流量開到最大，做心臟超聲，另外把苗藥箱取來。」
護士愣了一下：「苗藥箱？」
「快去！」
龍阿朵盯著屏幕，眉心越皺越緊，孩子的右心室流出道幾乎完全閉鎖，肺動脈瓣環發育極差。
這意味著常規的外科根治手術風險極高。
她放下探頭，看了看孩子，小女孩已經甦醒，靠在枕頭上，一雙大眼睛看著她，細聲細氣地問：「阿姨，我是不是要死了？」
龍阿朵坐到床邊，輕輕握住那隻小手。
「不會的，阿姨只是在想，用什麼辦法讓你好得更快。」
小女孩眨了眨眼：「那你想到了嗎？」
龍阿朵笑了笑，沒有回答，她的思緒卻已飛到了三個月前的一個深夜，賈偉難得早睡。
兩人躺在床上，賈偉說了一句讓她至今難忘的話：「苗醫有獨到的活血化瘀方劑，如果能在術前用中藥改善心肺功能，術後再用針藥結合促進恢復，也許能把原本不可能手術的病人拉回到手術台上。」
當時她愣了：「你怎麼想到這個的？」
賈偉翻了個身，聲音悶悶的：「亂想的。你當沒聽見。」
可龍阿朵當了真，她後來翻遍苗醫古方，還真找到了幾味能改善微循環的配伍，只是從沒在這么小的孩子身上用過。
眼下，是時候了。
「我反對。」
心外科主任劉成業把病歷摔在桌上，臉板得鐵青，會議室里坐了七八個人，醫院副院長、麻醉科主任、護理部主任都在場。
龍阿朵站在投影儀旁，面前的幕布上投著她剛寫好的治療方案：術前七天用苗藥益氣活血方調理，術中結合針刺輔助體外循環，術後繼續中藥支持，待心肺功能改善後再行根治手術。
「龍大夫，我知道你中西醫結合搞得不錯，」劉成業的話聽著客氣，實則句句帶刺，「但這病人是王老的親孫女，一旦出事故.......」
「正因為她是王老的孫女，才更需要最好的方案，常規手術的成功率不超過三成，我已經算過了。」
副院長咳嗽一聲：「龍大夫，你那個苗藥方......有先例嗎？用在六歲孩子身上？」
「沒有先例。」龍阿朵坦然承認，「但苗醫在改善微循環方面有千年實踐基礎，我這三個月在兔子和犬類模型上做過預實驗，數據都在這兒。」
她遞過一沓實驗記錄。副院長翻了幾頁，眉頭微蹙，沒說話。
劉成業冷笑：「動物實驗和人體是兩回事，龍大夫，我勸你慎.......」
「篤篤...」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推門而入，穿著灰色中山裝，身形清瘦，卻自帶一股威壓，滿屋子人齊刷刷站起來。
「都坐。」老人擺擺手，目光落在龍阿朵身上，「你是龍大夫？」
「是，王老！」
王老點點頭，看了看幕布上的方案，又看了看龍阿朵：「我聽說你愛人姓賈？」
龍阿朵心頭微動，賈偉和王老之間有什麼交集，她從未聽他說過：「是！」
「賈偉那小子，五二年的時候在我手下幹過。那時候他就敢拿命賭。膽子大，心思細，他的媳婦兒，想必也不差。」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劉成業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出聲。
「你的方案我看過了，我不懂醫，但我懂看人，你說有三成把握用常規方法，那加上你的苗藥呢？」
龍阿朵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五到六成！」
「好，就做你的方案。出了事我擔著。」
劉成業急了：「王老......」
王老轉過頭，語氣不重，卻讓劉成業瞬間閉嘴：「劉主任，我孫女在病床上躺著，你們研究了一上午還沒定，龍大夫有辦法，你們又不讓試，我問你，你是想治病，還是想開會？」
劉成業臉漲得通紅。
龍阿朵低頭收起實驗記錄，嘴角一抿。
手術在第三天上午進行，龍阿朵站在主刀位置。
整個手術持續了四個小時，當最後一針縫合完成，龍阿朵抬起頭看了眼監護儀：心率96，血壓正常，血氧飽和度百分之九十二。
「關閉胸腔，手術成功！」
麻醉科主任第一個鼓起掌來，接著是巡迴護士、器械護士，劉成業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複雜，最終也點了點頭。
龍阿朵走出手術室，王老立刻從長椅上站起來。老人握著拐杖的手在發抖，但他站得很直。
「怎麼樣？」
「手術成功，再等兩天，您孫女就能下床活動了。」
王老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龍大夫，謝謝！」
龍阿朵感到一股暖流從掌心傳來，她輕聲說：「不用謝，她叫我阿姨呢。」
王老哈哈大笑，笑聲在走廊里迴蕩。
一周後，小女孩康復出院。
龍阿朵送她們到醫院門口，王老抱著孫女，小女孩趴在他肩上，朝龍阿朵揮手：「龍阿姨再見！我長大也要當醫生！」
龍阿朵笑著揮手，目望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街角。她轉身往回走，卻在走廊里被一個穿灰色幹部裝的中年人攔住。
「龍大夫，請留步！」
「您是？」
「我是國防科工委醫療處的。」中年人遞過一個牛皮紙信封，「這是上頭的一個項目邀請。我們在籌備一個國家級醫學課題，專門為航天工程提供醫療保障，聽說您中西醫結合有獨到之處，想請您做核心成員。」
龍阿朵接過信封，她想起賈偉常說的」大項目」，想起6101所的那些航天人，忽然明白了什麼。
「航天員也會生病嗎？」她問。
中年人笑了：「不僅生病，還會遇到我們在地面上從未見過的醫學問題，我們需要像您這樣敢想敢做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