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關村那間屋的空調外機壞了兩天，凌玥嫌吵，修好了又嫌安靜，說耳朵空得慌。秦風覺得這丫頭毛病多，但沒說。搞技術的人，對聲音敏感不是壞事。他前世寫代碼熬夜，也嫌安靜，非得有點聲響才落得下心。凌玥這點，倒跟他像。
他再去的時候，推門先看見了牆。
牆上貼的列印紙又添了幾張，這回不是網速數據，是幾頁手寫的切換邏輯，字跡歪歪扭扭，像草稿。話少的那人蹲在地上，拿電烙鐵焊一塊小板子，錫煙淡淡的，聞著有點甜。屋裡一股子泡麵混列印墨再加錫煙的味，說不上好聞，但活人氣足。
凌玥坐在那台舊電腦前，聽見門響，頭沒抬。
」上回你說沒用處。」她把模塊拖進一段新視頻，點了一下，」這回真不是了。你驗。」
視頻壓到三分之一，網差檔一開，糊半秒，清。跟上次一樣，但這次她沒演示，是遞到他手邊上，讓他自己點。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書庫多，t̲̲̅̅w̲̲̅̅k̲̲̅̅a̲̲̅̅n̲̲̅̅.c̲̲̅̅o̲̲̅̅m̲̲̅̅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秦風點了一下，進度條跳到中段的瞬間，畫面先糊後清，跟上次一模一樣。他心裡那句」這東西將來值錢」，沒說出來。現在說值錢太早，等顫動的海外卡頓真被它吃掉，值不值，數據說話。
」用處是有。」秦風驗完，把手機放下，」但你得先想清楚，給誰用。」
凌玥皺眉：」你又說等。」
」不是等。」秦風說，」是給誰。一樣東西，給錯了人，比捂著還糟。給對了人，它才長得大。」
她悶頭敲了兩下鍵盤，沒接話。秦風沒催。從計算機樓夜裡初見她，到如今屋裡兩個人，她這脾氣他摸透了——你越催，她越擰。
——
顫動視頻的辦公室在另一棟樓，玻璃幕牆，下午的太陽打進來晃眼，秦風眯了下眼。
李萌看見他，把後台調出來。屏幕上兩條曲線，一條國內用戶的完播，一條海外那批，中間差著一截，像被人啃掉一塊。
」海外這批我們一直拉不動。」李萌用滑鼠圈了一段，」不是內容不好，是網差，視頻轉圈轉一半人就划走了。完播比國內低快兩成。」
張浩端著杯咖啡湊過來。他現在是聯席，平台的事他管著一塊。
」要是這卡頓能吃掉，」張浩說，」常客能多出一塊去。我們自己的平台，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把咖啡放下，指了指那條缺口：」你看，這截空著的，就是被人等沒了的錢。」
秦風看了他一眼。張浩改口說」做紮實」那陣子，還不會這麼算帳。人是一回事，平台活了，他自然就長出了另一雙眼睛。
秦風沒說話，盯著那條海外曲線看了幾秒。前世刷短視頻卡在轉圈裡划走的人，他太知道了——不是不想看，是等不起。等的那幾秒，耐心就漏了。
」這事兒，你們琢磨多久了。」他問。
」半年。」李萌說，」試過降碼率，降完畫質糊，用戶也走。兩頭堵。」
秦風點點頭。降碼率是笨辦法，凌玥那套不是降碼率，是先糊後清，人感覺不到斷。他想起前世有個做類似技術的團隊，融了錢，產品沒上線就被大廠複製，最後散了。那團隊他記得，因為創始人後來在論壇發過一篇長文，意思他記住了：慢一步，什麼都不是。
」這活兒，」秦風說，」我們的人能做。」
李萌和張浩都看向他。兩人眼神不一樣。李萌是好奇，張浩是信——信秦風說」能做」的，一般都做得到。秦風就喜歡跟這種人打交道，不廢話，給結果。他沒多解釋，只說：」給我兩周，我讓你們看樣東西。」
——
回去他跟凌玥說：」先給你們自己人用。」
」自己人。」凌玥重複了一遍，像在嚼這個詞。
」顫動。」秦風說，」把他們的海外卡頓吃掉。這東西先在自家的地盤跑通，別急著往外拿。」
她抬頭：」為什麼不賣？這東西有人要。」
」現在拿出去，大公司三個月抄走。」秦風說，」你連個名字都沒有，抄你的人渠道比你有，錢比你多，你拿什麼跟人爭。等他們做出來，你連湯都喝不上。」
凌玥想了想，沒反駁。她不是不懂這個理，是嫌慢。從計算機樓那回初見，她等這個」能用的東西」等了快一年，現在東西在手，秦風還讓她等，她敲鍵盤的節奏比從前急，秦風看在眼裡，沒點破。
話少的那人從屏幕後頭探出頭，這次接的話比誰都實在：」那等於我們先當小白鼠。」
秦風看他：」對。但小白鼠的數據歸我們。在自家平台上跑出來的數，是誰的，寫得清清楚楚。等大公司反應過來，我們已經在自家的地上跑了一圈，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凌玥」哦」了一聲。
這回的」哦」不是敷衍，也不是沒話講，是認了——她知道他說的」歸我們」三個字，比」能賺錢」三個字金貴。賺錢是流水，歸自己才是根。
——
夜裡他插上U盤。
」風」那一格，底下還空著。三月他寫的」帆縫一半」在上一頁，這一頁是新的。
名分這東西，凌玥從沒跟他要過。她當初提的條件是」不打卡不開會不匯報」，要的是自由，不是頭銜。可東西做出來了，自由之外，還得有個框，不然這屋裡的倆人，算什麼呢——是朋友？是夥計？說不清，就容易散。他前世見過太多小團隊，東西做出來了，因為沒說清是誰的，散夥時反目，技術也跟著爛在手裡。他不想凌玥和那人走到那一步。
他在」風」那格底下寫：先給自己人用，再想牌子的事。
寫完他盯著這行字，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屋撐了小半年，靠的是一把鑰匙和幾句口頭規矩。屋裡有東西了，有倆人了，再這麼」不掛牌」下去，東西越大，越容易說不清是誰的。
得有個名分。
他沒在U盤上寫」名分」兩個字。那兩個字太重，寫出來就得辦。他只是記下了」先給自己人用」，把」牌子」兩個字，先壓在了後頭。等顫動的海外卡頓真被吃掉，那塊牌子，自然就該掛了。
他拔了U盤，屋裡安靜下來。窗外後巷的洗車聲又響了，嘩嘩的。這屋從」一根樁」到」一間屋」到」倆人」，快一年了。下一步，是掛個名。名掛了，這盤棋才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