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期末考完，學校里陸續有人走了。秦風抽了個下午，去了趟影視公司那個臨時的辦公點。
本書首發 看台灣小說首選台灣小說網，ᴛᴡᴋᴀɴ.ᴄᴏᴍ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地方不大，兩間打通的寫字樓，桌子還是老周從舊辦公室搬過來的，桌角磕掉一塊漆。牆上貼了張手寫的進度表，字是江若曦的，橫平豎直。空調有點吵，風口掛著一條布帶，被吹得一直擺。
人到齊了三個。老周抱著一摞列印稿進來，紙邊卷了，用夾子夾著，一摞摞碼在桌上，像小城牆。
」總算篩完了，眼睛都看花了。」老周把手拍在紙堆上，」投過來的一共三十七個本子，能看的九個，能拍的兩個。」
他抽出兩摞，一摞厚一摞薄。
」古裝那本，改編得規矩，把原著的骨頭留住了，主線沒瞎動。缺點是台詞還嫩，得再磨。都市那本，膽子大，動了兩個人物關係，但動得有理，看著比原著還順。」
」古裝那本，改編的人是個老手。」老周拍著厚的那摞，」他把原著里三條線砍成兩條，砍得准，砍掉的那條本來就撐不起。但他給主角加了個師父，這個我有意見——原著里主角沒師父，孤，孤才有那股狠勁。加個師父，狠勁就散了。」
」都市那本呢。」
」都市那本更野。」老周抽出薄的那摞，」他把男二和女主的關係整個調了個個兒，前十集看著彆扭，看到後頭你會發現他是對的，這麼調，後面那個反轉才立得住。這人有本事，就是脾氣大，說改一個字都得跟他吵。」
秦風把兩摞都翻了翻。翻得不快，一頁一頁看。屋裡三個人都沒說話，只有空調在響。
翻完，他把紙摞回去。
」都留著。」
老周眼睛亮了一下：」那先上哪個？」
」哪個都不上。」
老周臉上那點亮」啪」地滅了，人往椅背上一靠：」我就知道。」
江若曦在旁邊笑了一聲，低頭翻自己的本子。
」周老師，今年這攤子搭起來，是讓人知道這兩個本子有主了。」秦風說，」真開機，得三樣齊——本子、導演、時候。本子有了，那兩樣還沒有。」
」導演我能去找啊。」
」能找到會拍的，不一定找到懂的。」秦風說，」會拍的滿街都是，一年拍三部，樣樣都像。懂的少。找錯人，本子毀了，往後再拍，觀眾心裡已經有那個壞版本了，摳不掉。」
老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在這行混了半輩子，這道理不用人教，只是心裡那股勁上來了，壓不住。
」憋得慌是不是。」秦風說。
」憋得慌。」老周老實承認，」東西在手裡攥著，攥出汗了。」
」好東西得等。」秦風說，」這句您比我熟。」
老周嘆了口氣，把那摞紙往懷裡一抱：」行，我再磨磨台詞。」
江若曦這時候把她那本翻開，報商務。版權授權的框架談下來了，兩家平台都遞過意向，條款上磨了幾輪，卡在一處。
」他們想要的是全案。」她說，」授權加後續開發，一次打包。價錢給得不低。」
」不給。」秦風說得乾脆。
」我也是這個意思。」江若曦點頭，」但得給個說法。」
」就說改編權可以談，開發權留在我們手裡，衍生的部分單獨另議。」秦風說，」核心那幾樣——世界觀往下怎麼走、後面還有幾部、跟哪幾條線接得上——一個字都不往外說。」
」他們給的條件其實很好看。」江若曦把那頁推過來，」預付一筆，後面按集分成，還答應給排一個好檔期。這個價，同類的本子裡算高的。」
」高在哪兒。」
」高在他們要得多。」她說，」打包價里，把往後所有的都圈進去了。這一部拍完，第二部第三部的口子也就在他們手裡了。」
」所以不是我們賣貴了，是他們買便宜了。」秦風說。
江若曦筆尖頓住：」他們會問為什麼。」
」問就說還沒定。」秦風說，」其實是定了，但沒到給人看的時候。手裡的牌，攤出來就不值錢了。」
」打個比方。」秦風說，」人家來跟你談一塊地，你說這塊地下頭有礦。地立馬就值錢了，可從那天起，這礦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所有人都盯著，你什麼時候挖、挖多少，都得跟人交代。」
」要是不說呢。」
」不說，地就是塊普通的地，賣個普通價。」他說，」但礦還在你手裡，什麼時候挖，挖出來給誰，你說了算。」
江若曦記下來，又抬頭：」那價錢這塊，會掉一截。」
」掉就掉。」秦風說，」現在多賣那一截，往後少賺十截。」
江若曦把要點抄進本子，末了問了一句：」那要是他們不接受，把意向撤了呢。」
」撤了就撤了。」秦風說，」這兩個本子放著不會爛。今年不拍，明年拍，後年拍，只要書還有人看，它就一直有人來問。」
會開了一個多鐘頭，散的時候老周還抱著那摞紙不撒手，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那我這邊就照著'等'來了啊。」
」照著等。」秦風說，」台詞磨好了，往後誰來接手都省事。」
老周聽了這句，臉色好看了些，抱著紙走了。
回學校的路上，公交堵在三環，他靠著窗看外頭。旁邊車裡一個司機在等紅燈，低頭刷手機，綠燈亮了後頭按喇叭他才抬頭。
秦風心裡忽然把兩件事併到一起看。
書這邊，本子有了，缺人——缺一個懂的導演。風那邊，方向有了，也缺人——缺一個能把底子搭起來的。
一樣的病。兩邊都不是沒料，是沒人。
料能囤，人不能催。本子放在夾子裡放一年不會壞，人要是催急了，走了就是走了。
晚上回宿舍，他插上U盤，把」2014計劃」翻開。
書那一格，他補：本子備好，戲等時候。
風那一格，他補：人還沒認下。
兩行寫完，隔了一行空。他看著這兩格，忽然覺得像面前擺著兩副棋盤，兩邊都剛落了幾個子，都還沒到中盤。前世他下棋只會盯一盤，還老想著快點分出輸贏，一急就走臭手。
這回他不急。兩盤一起看，哪邊有活棋就往哪邊落一手，落完了繼續等。
屋外知了在叫，第一批，叫得還不齊。夏天剛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