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西邊的天慢慢燒出一片橘紅。
林瑤本來歪在后座打盹，眼角餘光瞥見窗外漫開的暖色，眼皮一下子就掀開了。
「哇，夕陽！」
她猛地坐直身子，扒著右邊車窗往外看，半邊臉都快貼到玻璃上。剛才的困意一掃而空，手忙腳亂地去摸腳邊的相機。
「慢點，別急。」許清歌回頭提醒了一句。
「沒事沒事！」林瑤把相機掛在脖子上，對著窗外咔咔按了好幾張，「這也太好看了吧，剛才怎麼沒注意到。」
林野目視前方，隨口接了句：「你剛才睡得頭都歪了，能看見什麼。」
「我那是養精蓄銳！」林瑤頭也不回，手指還在不停按快門，「不然哪有力氣拍照。」
她拍了會兒窗外，總覺得隔著玻璃效果不好，皺著眉把相機放下來。
「還是差點意思，玻璃反光。」
「風大，還是不開窗的好。」許清歌說，「前面好像有個觀景台，要是能停一下就好了。」
林瑤眼睛一亮，立刻往前湊：「真的？哥，前面有觀景台！咱們停一下唄，就十分鐘！」
「不停。」林野語氣平淡，「到古鎮還要半個多小時，停了趕不上晚飯。」
「十分鐘而已，耽誤不了多久！」林瑤扒著座椅靠背晃了晃，「你看這天多好看，錯過了就沒了。清歌姐也想拍對不對？」
許清歌被她點名，笑了笑，沒說話，算是默認。
林野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後排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副駕的人也側頭看著窗外，眼底帶著點期待。
他沒立刻答應，又開了兩分鐘，才慢悠悠開口：「就停十分鐘。」
「耶！」林瑤立刻坐回去翻相機包，「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少來這套。」
車子往前又開了幾分鐘，右側果然出現一個觀景台入口。林野打了轉向燈，緩緩駛進去，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停下。
車門一開，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傍晚的涼意和草木的氣息。
林瑤第一個跳下去，舉著相機就往欄杆邊跑。
「這邊視野好！哥，清歌姐，快過來！」
許清歌也下了車，順手把風衣扣子扣上了兩顆。夕陽落在她身上，把米白色的風衣染成暖橘色，發梢被風吹得輕輕晃。
林野靠在車門上，沒動。
他掏出煙盒，想了想又塞回去，只拿了瓶水擰開，靠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夕陽。
天盡頭的雲燒得很盛，從橘紅過渡到淺紫，一層層鋪過去，連遠處的山都鑲了層金邊。風挺大，吹得人衣角獵獵作響，卻很舒服。
「哥，你站那兒幹嘛，過來啊！」林瑤在遠處喊。
「你們拍，我不拍。」
「不行，必須拍！」林瑤跑過來拉他，「難得出來一趟，留個紀念。快點快點，站清歌姐旁邊去。」
林野被她拽著走了兩步，有點無奈：「多大了還拍合影。」
「多大都要拍！」林瑤把他推到許清歌身邊，「站近點，再近點。哎對，笑一下嘛哥，你怎麼跟拍證件照似的。」
許清歌站在他旁邊，肩膀挨得很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她有點不自在，指尖微微蜷了蜷，抬頭看向鏡頭的時候，嘴角還是彎了起來。
林野站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比平時柔和。
夕陽在他們身後鋪開，像一塊暖融融的背景布。
「咔嚓。」
林瑤按完快門，低頭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頭。
「不錯不錯，就是我哥表情太僵了。再來一張，你倆稍微靠近點。」
「差不多行了。」林野說。
「不行，再拍一張！」林瑤舉著相機不撒手，「清歌姐你往他那邊靠靠，對，就那樣。笑一下嘛哥，你看清歌姐都笑了。」
許清歌聞言，側頭看了林野一眼。
剛好林野也低頭看過來，四目相對，兩人都頓了一下。許清歌先移開視線，耳根有點發熱。
「咔嚓。」
林瑤眼疾手快，把這一瞬間拍了下來。
「完美！這張好，自然！」她低頭翻著照片，嘖嘖有聲，「你倆這對視，絕了。等回去我修修圖，絕對能當壁紙。」
「別胡說。」林野咳了一聲，轉身往欄杆那邊走，「拍風景就好好拍風景。」
許清歌跟在後面，腳步慢了半拍。
風拂過臉頰，有點涼，卻蓋不住臉上的溫度。
欄杆邊視野開闊，能看見遠處連綿的山和蜿蜒的公路，夕陽一點點往下沉，把整片天都染透了。
林瑤舉著相機，對著各個角度拍，時不時喊許清歌過去，教她哪個角度拍出來好看。
「清歌姐你站這兒，側對著光，對，頭髮別擋臉。」林瑤半蹲在地上取景，「頭稍微低一點，笑一下。」
許清歌按著她說的擺姿勢，有點不好意思：「這樣會不會太刻意了？」
「不會不會，特別好看！」林瑤咔咔按了好幾張，「你長得好看，怎麼拍都好看。不像我哥，三百六十度，三百五十九度都是面癱。」
林野靠在不遠處的石柱上，聽見這話，抬了抬眼。
「我聽見了。」
「聽見就聽見唄，我說的是實話。」林瑤沖他做了個鬼臉，「不信你問清歌姐，是不是？」
許清歌沒接話，只是低頭笑。
「你看，她都默認了。」林瑤得意洋洋。
林野沒跟她貧，隨手擰開一瓶水，遞到許清歌手邊。
「喝點水，風大，別渴著。」
「謝謝。」許清歌接過來，指尖碰到他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就分開了。
林瑤舉著相機，剛好抓拍到這個畫面。
她沒吭聲，偷偷按下快門，心裡美滋滋的。
拍了大概七八分鐘，夕陽沉下去大半，天邊的顏色慢慢轉深，從橘紅變成了深紫。
「差不多了，該走了。」林野看了眼時間，「再晚古鎮的菜館該關門了。」
「再拍最後一張！」林瑤跑到欄杆邊，把相機遞給路過的一個遊客，「麻煩幫我們三個拍張合影好不好？就站那兒。」
遊客笑著接過相機。
林野和許清歌走過去，林瑤站中間，一手挽著一個，腦袋微微歪著。
「三、二、一，茄子！」
「咔嚓。」
照片定格，三個人身後是漫天晚霞，風掀起衣角，臉上都帶著鬆弛的笑意。
「謝謝啊。」林瑤接過相機，低頭翻了翻，「拍得真好！」
遊客擺擺手，笑著走了。
「行了吧？滿意了？」林野問。
「滿意滿意，特別滿意！」林瑤把相機掛回脖子上，蹦蹦跳跳往車那邊走，「回去我就把照片洗出來，貼我房間牆上。」
「幼稚。」林野嘴上嫌棄，腳步卻跟著她往回走。
許清歌走在旁邊，手裡還握著那瓶沒喝完的水。瓶身沾了點涼意，手心卻是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