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磐石控股頂層辦公室。
何明輝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裝訂好的報告，封面沒有任何標識。
「林總，都收尾了。」他把報告放在桌上，「高校情報網的核心成員全部落網，周建明和三個下線證據鏈完整，已經移交檢察院。歐洲那邊，紅色通緝令發出去了，國際司法協作程序也啟動了。」
林野拿起報告翻了兩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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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頁不厚，字字紮實。從三個月前第一筆可疑跨境匯款被預警，到順藤摸瓜揪出沈副教授，再到今天端掉周建明這個高校聯絡點，整條線乾乾淨淨。
「三個月。」他隨手合上報告，「比預想的快。」
「主要是磐石AI給力。」何明輝說，「預警、反追蹤、數據溯源，每一步都踩在點上。要是純靠人工摸，少說還要半年。」
林野抬了下眼。
「工具再強也只是工具。」他語氣平淡，「關鍵是用工具的人。國安那邊盯現場，你們盯數據，各環節沒掉鏈子，才能這麼順。我一個人盯不了所有角落。」
何明輝點點頭，沒接話。
他跟林野時間久了，知道這位老闆不愛聽吹捧。功勞是大家的，板子也是大家的，一向分得清楚。
「內部怎麼說？」何明輝問。
「讓方知意準備一份通報，只發集團高層和各子公司核心負責人。」林野靠在椅背上，「措辭克制點，就說近期有不法分子試圖竊取商業機密，已配合相關部門依法處理。各子公司加強內部保密教育，該補的流程補上。」
「不對外公開？」
「不公開，也不渲染。」林野手指敲了敲桌面，「敲山震虎就行，沒必要鬧得滿城風雨。底下員工知道太多反而人心浮動。」
「明白。」
正說著，方知意敲門進來，手裡拿著日程表。
「林總，何總。」她看向林野，「周叔剛到樓下，說想上來找您。要不要安排到會客室？」
林野頓了一下。
周叔。
晨星生命科技的首席科學家，強化藥劑項目的總負責人。他愛人在歐洲被接觸的事，這幾個月一直是林野心裡的一根刺，也是周叔的。
「讓他直接進來。」林野說，「不用會客室。」
「好的。」
方知意退出去沒多久，敲門聲再次響起。
周叔走了進來，白大褂還沒換，袖口沾著點試劑痕跡，頭髮比上次見又白了些。他站在辦公桌前，沒立刻坐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周叔，坐。」林野起身，從旁邊飲水機接了杯熱茶遞過去，「剛從實驗室過來？」
「嗯，剛做完一組數據。」周叔接過茶杯，握在手裡，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林總，我愛人那邊的事......。」
林野抬眼看他，沒說話。
「最開始你們沒細說，但我猜得到。」周叔笑了一下，有點澀，「她一個人在那邊，忽然有人以學術名義接近，又是打聽我的研究，又是旁敲側擊問國內的情況，不對勁。」
「我沒問，是怕問了打亂你們的安排。」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蹭了蹭，「這幾個月，說不煎熬是假的。晚上睡不著，總怕她那邊出點什麼事。」
林野在他對面坐下。
「嫂子那邊的安保，從發現第一天起就沒撤過。」他語氣比平時緩了些，「當地的安保團隊二十四小時跟著，沒驚動她，也沒給對方可乘之機。」
「我知道。」周叔點頭，「她跟我說過，總覺得附近有人跟著，不像壞人。我當時沒敢多說，只讓她少出門，別跟陌生人來往。」
他長出了一口氣，像是把壓了幾個月的氣都吐了出來。
「今天聽所里的人說，外面的人都落網了。我過來問問，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林野看著他，「國內這條線全端了。歐洲那邊的中間人身份已經核實，紅色通緝令發出去了，國際司法協作也啟動了。他以後不敢再輕易露面。」
周叔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有點燙，他卻像是沒感覺。
「這項技術，我研究了快一輩子。」他聲音不高，卻很穩，「年輕的時候在國外實驗室，看著人家的設備，想著什麼時候咱們自己也能做出來。回國熬了幾十年，走了無數彎路，到了磐石，才算真正看見落地的希望。」
「強化藥劑也好，細胞修復技術也好，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搞情報、做武器的。」他抬眼看向林野，眼神很亮，「能讓它不落在不該拿的人手裡，值了。」
林野點點頭。
「您放心。」他說得簡單，卻有分量，「技術在磐石手裡，就守得住。」
周叔笑了笑，緊繃了幾個月的肩膀終於松下來。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他站起身，「不耽誤你時間了，實驗室還有事，我先回去。」
「我送您。」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周叔擺著手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說了一句，「林總，謝謝你。」
林野沒說話，只是點了下頭。
門關上，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何明輝一直沒插話，等周叔走了才開口：「周叔這幾個月確實扛了不少壓力，實驗室進度一點沒落下，家裡的事也沒跟任何人提過。」
「老一輩做研究的，都這樣。」林野站起身，走到窗邊，「心裡有事，嘴上不說，都自己扛著。」
他看著樓下漸次亮起的路燈，沒再多說。
晚上九點多，林野回了壹號院。
客廳燈關著，林瑤應該是回學校複習了，今天並沒有回來。他徑直去了書房，開了盞檯燈，坐在椅子上翻了會兒晨星的臨床試驗報告。
翻了幾頁，卻沒怎麼看進去。
腦子裡轉的還是今天收網的事。
端掉一個高校聯絡點，抓了幾個人，發了一張紅色通緝令，看著戰果不小。可他心裡清楚，這只是對方龐大情報網絡里的一小支。
境外情報機構在國內布局多少年，高校、企業、科研院所，不知道埋了多少線。今天掐斷了生物醫學這條，明天說不定就會從半導體、從人工智慧、從供應鏈里再伸出手。
磐石系手握固態電池、通用AI、強化藥劑三項核心技術，早就是對方眼裡的頭號目標。
這場仗，才剛開始。
手機震了一下，是何明輝發來的消息。
「林總，趙剛那邊剛跟我通了氣，說以後國安和磐石建立常態化情報共享機制。涉及磐石系的境外滲透風險，他們第一時間通報我們；我們這邊發現的可疑線索，也同步給他們。兩邊聯動，效率能高不少。」
林野拿起手機，回了兩個字。
「可以。」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邊。
深夜的小區很安靜，只有路燈亮著暖黃的光，遠處的城市燈火連成一片海。
敲山震虎。
今天這一手，是敲給境外那些人看的——想伸爪子進來，就得有被剁掉的準備。
但他沒什麼可鬆懈的。
對方吃了虧，只會藏得更深，手段更隱蔽。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是高校副教授、訪問學者這麼簡單了。
磐石AI能守住數據邊界，危險預知能提前預警，國安能配合抓人。可真正的防線，從來不是某一個工具、某一次收網，而是整個體系的密不透風。
林野站了很久，直到夜風吹得人有點涼，才轉身走回書桌前。
他點開磐石AI界面，敲下一行指令。
「全集團保密體系升級方案，下周一之前出初稿。」
「收到。」
做完這件事，他才合上電腦。
書房的燈又亮了一會兒，才終於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