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假坐標那點小把戲,騙不了燼瞳大人太久。」
赫連霧掌心裡的暗紫冠環一點點亮起來。
剩下四道塔權刃像四條被擰緊的暗線,一寸寸往冠環里縮。
主控廳的天頂、地面、牆壁,所有暗紫紋路都開始向他掌心匯聚。
凌逸在通訊里聲音發緊。
「大哥,不能讓他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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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普通通訊。」
「這是司鐸級母序短訊。」
「只要成型,哪怕信標塔已經被我們投了假地址,它也能繞一層母序監察通道,把這裡的真實狀態塞出去。」
夏炎在艦橋里咬牙。
「也就是說,剛才那份假地址還沒捂熱,他又要補一份真的?」
凌逸罵了一句。
「差不多。」
「而且這份帶司鐸令簽名,優先級更高。」
鴉鈴扶著牆,耳後斷線處銀光一跳一跳。
「司鐸令一旦發出,所有前哨權限都會承認。」
「哪怕赫連霧只剩半條命,前哨也會先聽令,再判斷他是不是瘋了。」
灰羽捂著肩膀,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了半塊鐵皮。
「那我們現在能不能先逃?」
「你剛找到三號側門。」
「現在跑,至少還有點體面。」
白硯看了他一眼。
「三號側門開著沒用。」
「赫連霧如果發出母序短訊,內環會把所有人標成叛亂樣本。」
灰羽嘴角抽了一下。
「我就知道體面這東西,在你們隊裡活不過三句話。」
江澈沒有看灰羽。
他盯著赫連霧掌心裡的司鐸令,右眼萬花筒緩緩轉動。
「凌逸。」
「司鐸令能不能打碎?」
凌逸語速飛快。
「能。」
「但打碎後,它會把已經裝載的短訊殘片彈出去。」
「也就是說,硬砸等於幫他發送。」
夏炎在通訊里一拍控制台。
「又不能砸?」
「這幫老設備怎麼都跟碰瓷一樣。」
鴉鈴低聲道。
「不能砸。」
「但能改。」
赫連霧聽見這句話,抬眼看向她。
「鴉鈴。」
「你還想用舊聲騙我的令?」
鴉鈴抬起頭,臉色白得厲害,眼神卻很亮。
「舊聲騙不了司鐸令。」
「但能讓它多問一句。」
白硯立刻明白。
「二次確認。」
「司鐸令在發送母序短訊前,需要確認當前司鐸身份仍然有效。」
凌逸那邊聲音一下拔高。
「對。」
「如果能讓它進入二次確認,短訊發送會暫停兩秒到三秒。」
夏炎立刻問。
「兩三秒夠幹嘛?」
江澈笑了笑。
「夠我改標題。」
赫連霧掌心冠環已經亮到極盛。
他垂眼看著江澈,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溫和得讓人心煩的笑。
「來不及了。」
「母序短訊已經裝載。」
「江澈。」
「你拆得再快,也只是拆我的手。」
「而這條命令,已經從我的手裡出去了。」
江澈抬起驚蟄,槊鋒指向他掌心。
「你說出去就出去?」
「這地方什麼時候輪到你說了算?」
赫連霧輕聲道。
「從我成為司鐸那天。」
鴉鈴在這時抬手按上主控廳側壁的聲紋口。
她指尖發抖,卻沒有停。
「白硯。」
「給我司鐸令回執頻。」
白硯已經衝到另一側控制柱前,手指在星盤上連點。
「你耳後線路撐得住?」
鴉鈴咬牙。
「撐不住也得撐。」
灰羽一邊後退,一邊小聲道。
「我覺得這句話聽著不太吉利。」
韓龍雀從旁邊掠過,一刀切斷撲向白硯的暗紫長索。
「閉嘴。」
灰羽立刻點頭。
「我負責安靜。」
慕容雪已經抬劍。
寒氣沿地面鋪開,硬把赫連霧腳下還想回補的兩道塔權刃壓慢。
赫連霧眼神一沉。
「你們還想拖?」
「不是拖。」
江澈腳下一踏。
「剃。」
人影貼著地面切進。
赫連霧抬手,掌心司鐸令化成一道暗紫環光,橫在胸前。
四道塔權刃同時壓下,像四扇合攏的閘門,封住江澈前路。
夏炎在艦橋里急聲道。
「他把剩下四塔全壓到正面了。」
凌逸立刻喊。
「大哥,別碰司鐸令正面。」
「從右下回執縫進去。」
江澈沒有回答。
他右眼一凝。
「神威。」
司鐸令右下那片空間被硬扭偏半寸。
赫連霧臉色一變。
「又是這一招。」
江澈已經貼近。
驚蟄沒有砸令面,而是槊鋒卡進那道被扭開的回執縫。
「鴉鈴。」
「現在。」
鴉鈴雙手按死聲紋口,沙啞聲音在主控廳里響起。
「調取司鐸舊令。」
「赫連霧任職首日。」
牆體內傳出很久以前的赫連霧聲音。
那聲音比現在年輕,卻同樣溫和。
「若司鐸遭遇權限污染,母序短訊發送前,須進行身份覆核。」
「覆核失敗,當前司鐸令自動降權。」
白硯立刻把星盤壓進控制柱。
「覆核請求提交。」
凌逸吼道。
「成了。」
「司鐸令暫停發送。」
「三秒窗口。」
赫連霧眼神終於變了。
「白硯。」
白硯抬眼看他。
「以前你教我,所有命令都要留回執。」
「我記得很清楚。」
江澈左手按住司鐸令回執縫。
世界之錨的穩定力場狠狠干進去。
「凌逸。」
「告訴我怎麼改。」
凌逸的聲音快得像在飛。
「司鐸令現在在覆核當前身份。」
「它會問三個東西。」
「聲紋,冠印,塔權完整度。」
「聲紋鴉鈴能干擾。」
「冠印白硯剛給過你殘碼。」
「塔權完整度……」
他停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說出的答案驚到。
「大哥。」
「塔權完整度就是他現在最大的漏洞。」
江澈笑了。
「眼廢了。」
「耳聾了。」
「信標被投假。」
「火控沒了。」
「門禁也被拆。」
「這司鐸當得,挺殘疾。」
夏炎在通訊里樂了。
「這話太損。」
赫連霧掌心冠環劇烈閃爍。
「你們想讓司鐸令判定我失格?」
鴉鈴冷冷道。
「不是想。」
「是你已經失格了。」
赫連霧抬手,四道塔權刃同時朝鴉鈴、白硯、江澈三方壓下。
韓龍雀先一步出刀。
刀光切向左側那道刃光的連接點。
慕容雪劍鋒一壓,寒氣封住第二道刃光下落軌跡。
白硯咬牙把控制柱往下一按。
「校驗記錄鎖定。」
灰羽這時忽然從牆角衝出來,手裡抱著一塊從三號側門拆下的舊面板。
「我不知道這玩意兒有沒有用。」
「但它剛才一直亮。」
鴉鈴轉頭看了一眼,眼神一變。
「那是側門離線回執板。」
「丟給白硯。」
灰羽抬手一扔。
白硯接住後,眼睛亮了。
「門禁離線證明。」
「正好補它最後一刀。」
他把回執板狠狠插進控制柱側槽。
「門禁塔權失效記錄,提交。」
凌逸在艦橋里喊得嗓子都快破了。
「司鐸令覆核失敗。」
「它在降權。」
「不,不止。」
「它在重寫發送內容。」
赫連霧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他抬頭看向江澈,聲音低下去。
「你改了什麼?」
江澈手掌壓著司鐸令,眼神平得像刀。
「你剛才想發給燼瞳的,是前哨失控報告。」
「現在我替你改成內部公告。」
赫連霧瞳孔微縮。
江澈一字一句道。
「巡界司鐸赫連霧,外層權限失格。」
「司鐸令降權。」
「中央塔進入臨時託管。」
凌逸倒吸一口涼氣。
「大哥。」
「你這是讓他用司鐸令廢自己。」
夏炎直接笑出了聲。
「辭職信。」
「還是蓋章版。」
鴉鈴看著赫連霧,聲音很輕。
「這句,我等了半年。」
「赫連霧。」
「你終於聽見自己的判決了。」
司鐸令開始亮。
不是暗紫。
而是銀白與暗紫混在一起的混亂光。
主控廳里所有廣播口,同時響起赫連霧自己的聲音。
「中央司鐸塔公告。」
「當前司鐸赫連霧,權限完整度不足。」
「火控錨、門禁錨、聽覺錨、信標錨,均出現不可逆失效。」
「司鐸令自動降權。」
「中央主控進入臨時託管。」
「所有前哨單位,停止接收赫連霧個人命令。」
一句話一句話落下。
整座前哨像被人從內部扯斷了脊樑。
外環還在亂跑的巡界兵停了。
內環準備回防的校頻員停了。
中央塔四周那些還沒來得及合攏的防線,也開始一層層熄燈。
赫連霧站在主控廳中央,背後四道塔權刃當場暗下一大截。
他的腳終於落回地面。
不再懸浮。
不再像一座活前哨。
而像一個被前哨吐出來的人。
灰羽看得嘴巴半張。
「他……掉線了?」
凌逸立刻道。
「還沒完全掉。」
「但六塔並流徹底斷了。」
「他現在只剩司鐸殘權和本體戰力。」
夏炎一拍控制台。
「那不就能打了嗎?」
江澈拔出驚蟄,槊鋒上的暗紫碎光一片片掉落。
「能打。」
「而且該打了。」
赫連霧緩緩抬頭。
他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眼裡的溫和消失乾淨,只剩壓到骨子裡的冷。
「江澈。」
「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
江澈看著他。
「知道。」
「我幫你體面下崗。」
赫連霧低笑了一聲。
「體面?」
「你以為,司鐸只是權限?」
他抬手,掌心那枚已經裂開的司鐸令忽然塌成一枚細小暗紫印記,按進自己胸口。
鴉鈴臉色一變。
「他在吞司鐸令殘片。」
白硯急聲道。
「別讓他吞完。」
「司鐸令雖然降權,可裡面還有中央塔的最後一段主控密鑰。」
赫連霧抬起頭。
胸口的暗紫印記像一枚被點燃的烙痕。
他整個人氣息不再大範圍壓迫,卻變得更集中。
更像把剩下所有東西,都壓進了一把短刀里。
凌逸聲音沉了下去。
「他放棄控前哨了。」
「他要把殘權全壓成個人戰鬥態。」
夏炎在通訊里罵了一句。
「這哥們兒終於從管理員變成近戰怪了?」
灰羽小聲道。
「我覺得這個形容很貼。」
赫連霧一步踏出。
主控廳地面沒有再聽他改寫。
可他胸口那枚司鐸令殘片,卻在他掌心凝成一柄暗紫短刃。
不是塔權刃。
是真正握在手裡的刃。
他看著江澈,聲音低而冷。
「既然前哨不再聽我。」
「那我就親手殺你。」
江澈橫槊。
「早這樣不就完了。」
「非要折騰這麼久。」
夏炎在艦橋里興奮起來。
「終於純打架了。」
凌逸立刻喊。
「別大意。」
「他雖然沒法控整座前哨,但那枚殘片還帶中央塔主控密鑰。」
「如果他死前把密鑰捏碎,中央塔會進入無差別清除。」
灰羽臉色一下垮了。
「那又是什麼意思?」
鴉鈴冷聲道。
「意思是,我們最好別讓他死得太隨便。」
白硯補了一句。
「要先把殘片從他胸口剝出來。」
灰羽沉默半秒。
「你們打架要求真細。」
江澈看著赫連霧胸口那枚暗紫烙痕,笑意一點點收住。
「懂了。」
「不能砍死。」
「得活拆。」
赫連霧身形一閃,已經衝到江澈面前。
暗紫短刃沒有多餘光影,只貼著驚蟄槊身切下。
鐺。
刃與槊正面撞上。
江澈手臂一震。
赫連霧的力量沒有剛才六塔並流那麼誇張,卻快了很多,也狠了很多。
他不再用龐大的權限壓人。
每一刀都只取江澈手腕、喉嚨、心口。
韓龍雀從側後切入。
赫連霧頭也不回,短刃反手一划,逼得她收刀側撤。
慕容雪寒氣壓地,想封他腳下。
赫連霧腳尖一點,胸口殘片亮起,居然借中央塔最後一點主控密鑰,硬踩著一塊浮起的地板滑出冰霜範圍。
白硯臉色一沉。
「他還有一點廳內地形權。」
鴉鈴按住聲紋口。
「我壓他的步頻。」
凌逸同步喊。
「大哥,他現在所有動作都靠胸口殘片校準。」
「打殘片。」
江澈眼神一凝。
「收到。」
The World。
世界靜止。
赫連霧短刃停在江澈肩前。
江澈一步錯開,驚蟄槊尾不砸頭,不砸心口,狠狠點向赫連霧胸口那枚暗紫烙痕邊緣。
「先把你這塊工牌摘了。」
時間恢復。
砰。
槊尾正中殘片邊緣。
赫連霧胸口暗紫光當場裂開一道細紋。
他整個人倒退半步,第一次真正吐出一口血。
夏炎在通訊里喊了一聲。
「打中了。」
凌逸眼睛發亮。
「殘片鬆了。」
「再來兩下能剝出來。」
赫連霧低頭看了一眼胸口裂紋。
再抬頭時,他眼底的冷意已經變成近乎瘋狂的狠。
「江澈。」
「你真以為我敗了?」
江澈提槊上前。
「別嘴硬。」
「你現在連辭職信都發完了。」
赫連霧忽然笑了。
他抬手按住胸口殘片,竟然沒有去修復裂紋。
而是把那道裂紋向內一按。
凌逸臉色驟變。
「不好。」
「他在用殘片反向開中央塔最底層。」
白硯也變了臉色。
「中央塔最底層不是主控廳。」
「那裡是囚錨倉。」
鴉鈴聲音更冷。
「赫連霧以前關押所有失敗司鐸影子的地方。」
灰羽喉結滾了滾。
「失敗司鐸影子?」
「聽著不像適合參觀的地方。」
赫連霧抬起頭,胸口殘片裂紋亮得刺眼。
「你們奪走我的前哨。」
「那我就放出所有曾經被前哨吞掉的司鐸影。」
「江澈。」
「你不是很會拆嗎?」
「那就去底層,一具一具拆。」
江澈眸光徹底冷下來。
「你還想拖?」
赫連霧低聲笑了。
「不。」
「我只是讓你知道。」
「司鐸塔從來不是一座塔。」
「它是一座墳。」
主控廳中央,地面忽然裂開一道圓形下行口。
沒有舊塔。
沒有新門。
只有一條筆直往下的黑色升降井。
井下傳來密密麻麻的低語聲。
像有很多人,在同一時間醒來。
凌逸聲音發緊。
「下面有大量高密度權限反應。」
「但沒有完整身體信號。」
江澈握緊驚蟄,看著赫連霧胸口那枚已經鬆動的殘片。
「先打他。」
「再下去。」
赫連霧卻向後一退,身體直接墜向升降井。
他胸口殘片拖著暗紫光,像一枚掉進深處的鉤子。
「中央囚錨倉。」
「我等你。」
江澈腳下一踏,想追。
白硯急聲喊住。
「別一個人跳。」
「井裡有權限剝離場。」
「單人下去,會被判成囚錨樣本。」
夏炎在通訊里立刻道。
「那就全隊下。」
鴉鈴扶著牆站直,聲音沙啞卻很穩。
「我知道囚錨倉的入口校頻。」
「白硯知道舊司鐸檔案。」
「灰羽知道底層逃生渠。」
灰羽一臉絕望。
「我怎麼又知道逃生路了?」
江澈回頭看了他一眼。
「因為你專業。」
灰羽嘴角抽了抽。
「這誇獎聽著一點都不開心。」
江澈提起驚蟄,走到升降井前。
井下暗紫光一圈圈往下沉。
赫連霧沒有死。
司鐸令殘片也沒剝出來。
但他的前哨司鐸身份,已經被整個前哨親口否掉。
接下來,不是拆塔。
也不是拔線。
是下去,把赫連霧和他藏在底下的最後一口爛帳,一起清掉。
江澈抬腳踏入升降井邊緣。
「走。」
「他想躲進墳里。」
「那我就把墳門給他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