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點。
普羅米修斯大廈三十六層的會議室里，百葉窗被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馬克·李和大衛·陳坐在會議桌前，兩人面前都放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複雜的系統架構圖。
其他幾名負責移動端開發和電商接口的高級工程師也悉數到場。
顧清舟推開門走進來，徑直走向會議室正前方的白板。
他沒有說一句廢話，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手機屏幕的輪廓，然後在屏幕的中央畫了一個代表播放按鈕的三角形。
「馬克，大衛。接下來我要你們在『光環快拍』的模塊里，加上一個新東西。」顧清舟轉身看著在場的技術人員，下達了密令。
他用筆在屏幕輪廓的右下角，畫了一個非常小的、類似於購物車的圖標。
「在這個位置，加一個購物車圖標。」顧清舟指著那個角落，「並且，這個圖標只能在特定的視頻里出現。我要你們篩選出光環網絡里粉絲量前五十的頂級頭部網紅，比如那些粉絲數超過五百萬的美妝博主、穿搭達人。」
他敲了敲白板，提出了具體的顯示邏輯：「在他們發布的、經過我們後台審核的短視頻中，灰度上線這個功能。當普通用戶滑動瀏覽到這些特定視頻時，這個購物車圖標就會悄悄地顯示在右下角。不需要有任何的閃爍動畫，也不需要任何文字提示，就讓它安靜地待在那裡。」
馬克·李皺著眉頭看著白板上的草圖，不解地問道：「老闆，在短視頻界面直接加購物車？這是要做導購連結嗎？那用戶點擊這個圖標之後，是不是要跳轉到瀏覽器，打開光環商城的網頁頁面？」
「不跳轉。」顧清舟毫不猶豫地否定了這個常規的技術方案。
他回到會議桌前，雙手按在桌面上，看著馬克·李，提出了一個顛覆性的技術要求。
「絕對不允許有任何網頁跳轉的動作。」顧清舟的語氣堅定，「我要你們直接利用底層的API接口，將這個購物車圖標與光環商城的結算系統死死地連通起來！」
在場的工程師們都愣住了。
在2009年底的技術認知里，內容展示界面和電商交易系統是兩個完全獨立的模塊。
用戶在看視頻，如果想買東西，通常的流程是點擊連結，退出視頻播放界面，打開瀏覽器或者跳轉到電商App的商品詳情頁，然後再進行加購物車、填寫地址、支付等一系列操作。
「不跳轉？那怎麼完成交易？」一名負責前端開發的工程師驚訝地站了起來，「老闆，如果在視頻播放界面直接調出商品信息和支付功能，這就意味著我們需要把整個商城的SKU（庫存量單位）展示邏輯和光環幣的支付組件，全部硬塞進短視頻播放器的底層內存里！這會嚴重增加視頻播放的卡頓風險啊！」
大衛·陳也推了推眼鏡，指出了算法層面的困難：「而且，如果不跳轉商品詳情頁，用戶看不到詳細的圖文介紹、尺碼選擇和用戶評價。在沒有這些信息支撐的情況下，直接要求他們在看視頻的時候完成支付，這違背了基本的電商購物習慣。」
顧清舟看著這群被傳統電商邏輯束縛住的工程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隨後給出了他的解答。
「你們說的那些圖文介紹、用戶評價，都是給那些理智購物、需要反覆比價的用戶準備的。」顧清舟放下水杯，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但我現在要做的，是把他們的衝動消費壓縮到極致。」
他指著白板上的購物車圖標。
「當一個年輕女孩正在看她最喜歡的網紅試抹一支最新款的口紅，當那個網紅在視頻里展現出驚人的魅力，背景音樂正好達到高潮，這個女孩的情緒被完全調動起來，產生了極大的渴望。」
顧清舟描述著這個功能的設計初衷：「在這個瞬間，她的理智是最低的。如果按照你們說的，讓她跳轉頁面，去看評價、選顏色，這個繁瑣的過程會讓她瞬間清醒過來，她可能就會放棄購買。」
「當她點擊這個購物車圖標的時候，視頻不要停止播放，背景音樂繼續響著。屏幕下半部分直接彈出一個半透明的卡片。卡片上只有三樣東西：商品名稱、價格，以及一個占據了屏幕三分之一寬度的藍色『立即支付』按鈕！」
顧清舟看著馬克·李，強調了支付環節的無縫銜接。
「地址默認使用她在光環商城預留的首選地址，支付方式默認調用『光環幣』的無密一鍵支付。她不需要做任何選擇，只要按下那個藍色的按鈕，『滴』的一聲，錢扣走，訂單生成。整個過程，她甚至沒有離開過這個視頻的播放界面！」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工程師們在腦海中模擬著這個交互流程。
將沉浸式的內容體驗與瞬間完成的電商交易進行無縫物理縫合，這在移動網際網路歷史上還是第一次。
它完全剝離了傳統電商的「搜索」、「瀏覽」、「加入購物車」、「結算」這四個漫長且容易流失用戶的步驟，將購買行為縮短為「看見」即刻「買單」。
「這……這太野蠻了。」
馬克·李咽了口唾沫，作為技術負責人，他意識到了這個功能在商業轉化上的恐怖潛力，「這等於是把收銀機直接搬到了用戶的眼皮子底下，趁著他們看視頻看上頭的時候，直接把手伸進他們的錢包里把錢掏走。」
「我們不需要提前預熱嗎？或者在應用里發個公告？」桑德伯格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會議室門口，她聽到這個大膽的計劃，有些擔憂地提出建議，「這樣一個顛覆性的購物入口，如果直接灰度上線，用戶可能會覺得這是一個Bug或者詐騙連結。」
「沒有預熱，沒有公告。」顧清舟轉頭看向桑德伯格，果斷地拒絕了她的提議，「公告會讓他們產生防備心理。我要的就是這種突然出現的、沒有任何心理預期的突然襲擊。在不知不覺中，測試這把新鐮刀的鋒利程度。」
顧清舟下達了最後的命令：「給你們十二個小時，完成接口打通和底層測試。今晚八點，全美流量最高峰的時段。找一個合適的網紅視頻，把這個功能掛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