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科索夫釋懷地嘆了口氣。
光榮號仍在努力縮短距離,但航速始終不及搖光號。進退維谷間,這次漂亮的戰術嘗試終究未能成功。
他輕拍鐵皮:「光榮,剩下的時間,把你想試的戰術都試試吧。」
他已然明了這場對抗的結局:對方的艦娘擁有超遠程打擊能力,光榮號不僅在航速上落後,火力也遜色一籌。從吃水線和艦裝規模判斷,裝甲防護恐怕也相形見絀。
完敗啊。
但羅科索夫藍色的眼眸中仍燃著鬥志:「無畏艦……真有意思。」他攥緊拳頭,「總有一天我也會擁有自己的無畏艦,到時候再一決高下。」這個來自凜冬之地的毛熊,骨子裡刻著倔強。
他挺直腰板站在司令塔,眯眼望向萬米外若隱若現的搖光號。
「日——」
炮彈尖嘯著掠過上空,「轟」的一聲在海面炸起沖天水柱,震得光榮號的艦裝劇烈搖晃。
「近失彈!」光榮咬著嘴唇匯報,髮絲被氣浪吹得紛飛,「艦體無礙。」
演習使用的訓練彈已去除戰鬥部,即便近距離爆炸也不會像實戰那樣產生巨大殺傷性衝擊波。
但羅科索夫知道終局將至。光榮同樣心知肚明,她調整著兩座40倍徑305毫米主炮,炮管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經過精密校準後猛然開火。
由於發射時間存在細微差異,炮彈在空中劃出前後交錯的軌跡,最終卻都落在遙不可及的海面——至少偏差了1600米。
她的主炮重新裝填需要漫長的三分鐘。這期間,搖光號已完成三輪齊射。
「轟轟轟——」
兩側海面接連騰起水柱,運氣欠佳,雖形成跨射卻仍未取得命中。
這時海面忽然升起濃密水霧。光榮眼睛一亮,立即調轉航向沖入霧中。只要隱匿其中,對方就難以進行動態觀測和火控標定。
或許還能伺機反擊。
她靈巧地改變航向,使危險區域產生變化。
突然,又一波炮彈撕裂天空襲來。
「咚!」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中,一枚炮彈接連貫穿51mm的上層裝甲和43mm的防護甲板。羅科索夫只看見甲板破洞冒出縷縷青煙,皺眉問道:「這次扣了多少分?」演習採用傷害累計扣分制。
「正在評估損傷……」光榮突然瞪大眼睛,「見鬼!居然打穿了我的雙層裝甲!這該死的穿甲能力……」
「糟了!」她失聲驚呼,「至少要扣50分!」
「炮彈貫穿淡水箱,最終卡在木匠工作艙。」
算上淡水水箱艙室上方的食堂,整整穿透了三層甲板。
搖光號使用的1910年改進型合金風帽被帽複合穿甲彈(APCBC),其356mm/45倍徑主炮在10km距離可擊穿500mm垂直均質鋼裝甲。
光榮的運氣實在糟糕——若這發炮彈命中主裝甲帶,扣分絕不會如此嚴重。
萬幸的是,她終於成功隱入霧中。光榮輕撫胸口,嘴角揚起狡黠的弧度:「這下看你怎麼瞄準。」
她不知道的是,霧牆另一側的火控系統中的陀螺指揮儀方位瞄準技術正在發揮非凡的作用。
在光榮與羅科索夫的視野里,濃霧突然被數道藍光洞穿,炮彈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尖嘯著將光榮團團圍住。
「轟轟轟——」
艦體在爆炸中劇烈顛簸,光榮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她怎麼追蹤的?!」
又是兩聲悶響,這次主裝甲帶結結實實挨了兩發。
所幸這種追蹤存在時效性。幾輪炮擊後,光榮發現落點逐漸偏離危險區域。
搖光號停止射擊,遺憾地搖頭:「火控數據開始失真了。」她轉向張修恆,眼中帶著期待:「指揮官,有沒有辦法在失去視野後持續精確追蹤?」
「有的,當然有。」張修恆摩挲著下巴,「但……以現有條件很難實現。」他苦搖頭,暗道:「機械裝置還好說,可雷達需要的特殊材料……化學可比數學棘手多了。」
「真可惜。」搖光輕嘆,馬尾辮隨動作晃動,「原來指揮官也有做不到的事。」
張修恆坦然點頭:「是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局限,需要大家互補所長。」
「團結共進,這不正是我們的精神嗎?」搖光忽然展顏一笑,「我在法律方面很有天賦哦,以後可以幫指揮官處理文書工作。」
兩人交談時目光始終未離海面。光榮雖暫得喘息,但半小時後,海風終究吹散了這片救命霧靄。
羅科索夫瞥見懷表指針停在4:40,距演習結束僅剩二十分鐘:「光榮,無規律機動。」
「明白!」光榮的應答帶著喘息。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只要發現炮口閃光,光榮就瘋狂變換航向——舵盤如同鐘擺般左右飛轉,艦尾在海面劃出凌亂的弧線。
「指揮官,我們簡直在雞蛋上跳舞。」光榮話音未落,前方黑影驟現,炮彈激起的水牆攔住去路。
「砰!」
又一發命中,所幸這次命中的地方是艦艏,未傷及核心艙室。
五點整,演習結束的汽笛響徹海面。
羅科索夫緩緩睜眼,任海風拂過面龐。回味整場戰鬥,他苦笑著喃喃:「真是...毫無懸念的碾壓啊。」
波將金小跑過來:「指揮官,戰況如何?」
羅科索夫突然放聲大笑,笑聲中帶著釋然:「全程都在挨打!」
波將金呆立當場:「啊?」
羅科索夫正了正軍帽,示意夜鷹幫他整理衣領:「走,去東煌看台。」
東煌看台這邊,張修恆的元神剛歸位,就感到肩頭傳來柔軟的觸感。
「呀!「濟遠慌忙縮手,耳尖泛紅,「指、指揮官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張修恆活動著酸痛的脖頸,笑道,「你在幫我按摩?」
海天促狹地插話:「可不嘛,某個擔心指揮官久坐不適的姑娘,可是兢兢業業按了三小時呢。」
戰列海天點頭:「海天姐姐也幫指揮官捶腿了!」
「就你多嘴!」海天作勢要打,戰列海天躲開。
張修恆望向自己的艦娘們,眼中漾著暖意:「謝謝大家。」
恰在此時,羅科索夫走來撞見這溫馨一幕,不由搖頭苦笑:「張指揮官還真是……處處都是贏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