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娘是這樣的,指揮官只需全身心投入戰鬥,考慮勝負即可。
可是艦娘要考慮的事情就很多啦。
比如濟遠此刻,既要關注激烈的海戰,又要提防那位新出現的艦娘。
她先前暗自祈禱過,千萬別是勝利那樣的狐狸精。
從外表看,這海天冷若冰霜,宛如冰山美人,可那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卻透著說不出的嫵媚,讓濟遠心中警鈴大作,怎能不心生警惕?
「怎麼了?」張修恆察覺到濟遠的異樣,關切地問道,「馬上要突入敵陣了,兩舷的副炮準備得如何?」
一旁的張浩誤以為是在問自己,不知第幾次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沒事,只是一想到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終於要達成第二階段的目標,就……」
他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
張修恆輕嘆一聲:「你去巡視兩舷,讓水兵們別把炮彈堆在火炮附近。近距離接戰,炮彈堆放太近容易引發殉爆。」
張浩用力點頭,轉身走出司令塔。
艦娘濟遠也微微頷首,目光複雜地瞥了一眼戰列海天,隨後帶著憂慮走出司令塔,朝兩舷而去。
這時,一直沉默的戰列海天開口了,她的聲音如珍珠落玉盤般清脆悅耳:「指揮官,這裡是?」
才走出司令塔的濟遠眉頭一挑,心中暗惱:一上來就叫指揮官?你和指揮官很熟嗎?
「大東溝,敵人是倭寇,我們即將展開混戰。」
戰列海天點點頭,不再多言。她邁步走出司令塔,來到艦艏,冷冽的目光掃過左前方和右前方的倭艦。
正如張修恆所言,北洋海軍的軍艦如利刃般插入每一艘倭艦的間隙之中。
倭艦隊尾端的比叡艦上,艦橋司令塔內傳來驚恐的喊聲:「敵艦逼近,500米!」
櫻井規矩之左右慌亂地問道:「前面在做什麼?為什麼速度慢下來了!」
比叡前方的千代田正被致遠艦猛烈衝擊。
儘管致遠艦的艦體傾斜角度已超過15度,海水漫上甲板,但它依然頑強地突入敵陣。
「可惡!火炮俯角不夠!」致遠艦的炮手憤怒地咆哮,脖子上青筋暴起,宛如虬龍。
「再靠近一點,我們跳幫!」
不得不說,北洋海軍的水兵們身高普遍在一米七以上,而對面的倭寇大多不足一米五,身高優勢明顯。
比叡艦可不想被跳幫,艦長櫻井規矩之左右顧不得軍令,強行下令比叡轉向脫離隊伍。
他的行為必將引發混亂,但櫻井規矩之左右哪還管得了這些?因為平遠艦也已殺到眼前。
事實上,即便比叡不轉向,陣型也早已亂成一團。
廣乙艦攔住了倭艦隊旗艦嚴島的去路。
嚴島艦起初並未察覺,直到艦艏遭受攻擊,瞭望手才透過煙霧的縫隙發現廣乙艦的身影。
廣乙與廣丁如大山般橫亘在倭艦隊前方。
海面上還散布著廣乙、廣丁釋放的魚雷,只可惜未能命中目標。
戰鬥從炮火泥潭演變為混戰泥潭——倭艦試圖包夾北洋海軍的軍艦,而北洋海軍的軍艦又反過來包夾倭艦。
整個戰場宛如一個巨大的多層三明治,分不清誰在包夾誰。唯一確定的是,北洋海軍的軍艦可以同時發揮兩舷火力。
「不用擔心誤傷友軍,被友軍打中算你倒霉。」戰前張修恆便如此交代過。他說要「站起來蹬」北洋海軍的軍艦,絕非虛言。
爆炸聲接連不斷,倭艦紛紛轉向,可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
嚴島艦上,橫尾道昱一把扯下軍帽,狠狠摔在地上:「八嘎!」
怒火中燒的他咆哮道:「不轉向了,看看誰的軍艦裝甲更硬!」
倭艦是新銳戰艦,北洋海軍則配備了新型火藥(下賴火藥在甲午時尚未全面投入使用),雙方的差距本該被抵消。
然而,速射炮——又是速射炮!
轟轟轟——
張修恆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千鈞一髮之際,司令塔門口身影一閃,一隻潔白如玉的手穩穩抓住了他。
幽香撲鼻,張修恆如騰雲駕霧般翻轉,隨後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指揮官,沒事吧?」戰列海天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深邃。
「沒事。」
「哦。」戰列海天鬆開手,自然而然地替他整理衣袖,溫熱的吐息拂過他的臉頰,「我們腳下的軍艦被敵炮擊中了,可能是水下部分受損,指揮官你……」
話音未落,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司令塔兩側的窗戶,噠噠噠的機槍聲驟然響起,打斷了她的聲音。
司令塔內,舵手、羅經使用員、航海長……眾人慘叫著倒下,鮮血瞬間染紅地面。
張修恆反應極快,在陰影出現的瞬間便俯身趴下,僥倖躲過一劫。
戰列海天關切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我們離敵艦太近了。」
話音剛落,咚咚幾聲悶響傳來,甲板上響起日語和火槍的射擊聲。
艦娘濟遠急匆匆衝進司令塔,臉色蒼白:「甲板完了!敵艦用機關炮清掃甲板,水兵們全部犧牲!指揮官……海天,你放開指揮官,你們挨得太近了!」
戰列海天淡然收回搭在張修恆背上的手:「指揮官,快躲避吧。我和這位艦娘在其他人面前是沒有實體的。」
張修恆搖搖頭:「不行,得阻止這群倭兵進入艙室。」
他目光一掃,盯上了牆上的大扳手——這是緊急情況下用來替代舵輪的,可供多人同時發力(濟遠艦的舵輪較為落後,沒有液壓管道傳遞操舵壓力,只能依靠人力)。
他抄起扳手,剛轉身,司令塔門口人影晃動,一名倭寇高喊著「塔塔開」沖了進來。
張修恆抬腳一踹,將對方踢倒,隨後扳手狠狠砸下,剎那間腦漿迸裂。
他揮舞著大扳手殺到飛橋,迎面是明晃晃的武士刀。
張修恆笑了——與前世戰友們相比,這群倭兵身形瘦小,動作毫無章法。
一把大扳手被他舞得虎虎生風,殺得倭兵節節敗退。
戰列海天和濟遠緊隨其後。
濟遠痴迷地望著指揮官的背影,忽然心生警覺,轉頭看向戰列海天,卻見她目光幽深如淵。
「指揮官,有小船過來了。」戰列海天輕聲提醒。
張修恆一扳手將一名倭少佐的胸口砸得凹陷,抬頭望去,只見一艘不大的軍艦從東面疾馳而來。
是飛霆!飛霆率領的魚雷艇艦隊趕到了!
飛霆站在驅逐艦的平台上,朝他用力揮手,嘴唇一張一合。
「她在說什麼?」戰列海天疑惑道。
張修恆臉色驟變,丟下扳手,一把抓住欄杆:「小心魚雷——」
轟——
比叡號被炸得騰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