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徹底沉入海平面之下,唯一的光源來自深海艦娘燃燒的艦裝,火焰在海風中搖曳,將漆黑的夜幕撕開一道道猩紅的裂口。
火光投映在波濤上,扭曲的影子張牙舞爪,如同蟄伏的巨獸。
轟————!
一聲巨響撕裂寂靜,由遠及近,仿佛悶雷滾過天際。
張修恆瞳孔驟縮,臉色瞬間煞白。海天嘴角的笑意還未散去,便凝固在臉上。
「還有敵人!」
海平線上,一道龐然黑影正緩緩逼近戰場,輪廓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指揮官,要打開探照燈嗎?」
在濃稠的夜色中,燈光無異於將自己暴露在獵食者的視野里。
「不,我們絕不能……誰打開了燈光!」張修恆猛地抓起望遠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可惜,深海艦娘燃燒的艦裝只能提供微弱的光亮,視野中依舊模糊不清。
「指揮官,回頭我們給您備一桶魚油當夜宵。」海天竟還有心思調侃,她歪著頭,白金色的髮絲在火光中泛著微光,「不是我們幹的,是那位剛甦醒的傢伙。」
「天啊……」海天突然捂住嘴,聲音因驚訝而微微發顫,「她的艦裝……我好像見過。」
前後桅杆、司令塔的剪影、煙囪的布局,還有燈光下那若隱若現的艦艏龍紋——
海天不自覺地驅動艦裝,向新甦醒的艦娘靠近。
距離漸近,維多利亞風格的塗裝清晰可見,艦艉的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張修恆終於認出來,那是另一位「海天」。
艦裝如出一轍。
面容也與海天有七分相似。
只是海天將白金捲髮束成單邊馬尾,而新艦娘則扎著利落的高馬尾,右眼戴著單片眼鏡,左手緊握一本厚重的《皇家海軍操典》。
「……?」新艦娘微微偏頭,目光遲疑地掃過海天,輕聲試探道:「姐姐?」
「妹妹!你是海圻!」海天瞬間激動,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真的是你!」
「姐姐!「海圻的眼眶發紅,嗓音哽咽,「我剛衝破水包時看見你在礁石上擱淺,然後……然後沉沒……之後的歲月里,我獨自走遍全世界,眼睜睜看著同胞在異鄉受盡欺辱,屍骨埋在鐵路之下……」
「噓,別哭,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歷史上,海天躲過了庚子年的劫難,卻最終在長江口觸礁沉沒,成為時代的嘆息。
而海圻,孤獨地巡弋於列強之間,成為搖搖欲墜的王朝最後的體面。
「海天。」張修恆沉聲打斷,「雖然不合時宜,但我們沒時間傷感了——掛集結旗,全體艦娘向旗艦靠攏!」
黑影愈發逼近,已能勉強辨認出猙獰的艦裝輪廓。
旗幟升起的剎那,散落的艦娘們迅速向海天所在的位置集結。
「指揮官!飛霆帶了個小朋友回來!」煙囪後突然探出一個小腦袋,飛霆踮著腳揮舞手臂,生怕被濃煙擋住,「是驅逐艦哦!」
而且並非外購——
甲午戰敗後,1897年,福州船政局自行建造。
新艦娘個頭與飛霆相仿,烏黑的羊角辮隨著海風輕輕晃動,紅撲撲的臉蛋像熟透的蘋果。她怯生生地躲在飛霆身後,只露出半張臉。
飛霆貓著腰湊近,雙手攏在嘴邊壓低聲音:「海天姐姐,她叫建安……「
建安,850噸,艦裝僅長8.6米,最大航速23節——對驅逐艦而言,確實慢了半拍。
她還有個妹妹,建威。
這對姐妹是最早的國產驅逐艦,曾炮轟高昌廟兵工廠投身起義。
此刻的建安安靜得像只雛鳥,默默融入艦隊陣列。
隨著艦娘們集結完畢,煙囪噴吐的黑煙交織成一片厚重的帷幕,竟顯出幾分悲壯。
唯有張修恆暗自攥緊拳頭——濟遠等艦剛經歷惡戰,彈藥幾近耗盡,艦裝遍布裂痕,接下來的勝算渺茫如風中殘燭。
「還能再借一次礁石帶周旋嗎?」
答案是否定的。
海平線上,怪獸的輪廓已清晰可辨。
張修恆喉結滾動——對方主力艦的噸位絕對破萬,巍峨的艦裝宛如移動的山嶽。
更棘手的是,敵人停在海平線外逡巡不前,顯得格外謹慎。
越是謹慎的對手,越難對付。
「或許……可以這樣……」他咬住下唇,腦海中逐漸勾勒出一個險中求勝的計劃。
「對方動了!」海天突然眯起眼睛。
一艘敵艦脫離編隊,探照燈劃破黑暗,正以極緩的速度向她們駛來——這姿態,竟像是……沒有敵意?
張修恆一把按住某位艦娘躁動的心:「夜間測距誤差太大,先確認身份!」
當那面龍旗在風中展開時,張修恆幾乎要揉碎自己的眼睛——
來者並非敵人!
灰白長發如瀑垂下,胸前的鐵十字勳章寒光凜冽,艦裝線條如天鵝般優雅——如果忽略艏樓那兩排小孔。
她將主炮仰向天空以示無害,航速降至3節緩緩靠近。
「大青府所屬,鐵血派系艦娘,埃姆登。」嗓音冷冽如霜。
1908年下水的埃姆登,是此刻戰場上最年輕的艦娘。
海容從隊列中駛出,長舒一口氣:「是你們啊!我們剛打完一場硬仗,差點被嚇出心臟病。」
埃姆登的目光掃過海面上燃燒的殘骸,睫毛輕顫,聲音卻刻意放柔:「你們……贏了?」
「不然呢?」海容失笑,「難道你以為深海會主動自沉?」
她又促狹地眨眨眼:「傻恩也來了?」
「沙恩霍斯特姐姐不傻!」埃姆登瞬間繃直了背脊,「姐姐精明能幹。」
「是是是,能幹,能幹。「海容撇嘴,「精明和傻又不矛盾。「
張修恆若有所思:「大青府號稱'東方最強艦隊,再加上埃姆登……這就是歷史上讓皇家海軍遭遇百年從未有過的大敗的艦隊吧。」
也是讓戰列巡洋艦優點得到淋漓盡致發揮的艦隊。
海容轉頭對他解釋:「她們總自稱輕巡洋艦,可連輕巡的定義都說不清。現在全世界只認裝巡、穹甲巡洋艦,輕巡?沒人買帳。」
不,未來會的。
張修恆在心裡默默反駁。
他揚手下令:「全體返航。」
海容向埃姆登轉述:「我們要回港休整,你們另有任務?」
埃姆登搖頭:「奉命馳援你們,不過看來是多此一舉。我們會全程護航。」
突然,埃姆登想起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