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有個打算......」
張修恆的話音剛落,濟遠的目光便立刻投了過來。
自甦醒以來,除了最初的幾句對話,她一直保持著沉默。
此刻,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好奇,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見濟遠看向自己,張修恆嘴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初見濟遠時,他的腦海中曾浮現出一句詩詞:「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這艘軍艦承載了太多的故事與爭議。
而作為艦娘的濟遠,自然也繼承了這些特質。她的眉宇間總是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悲傷,眼神中透著憂慮,整個人顯得疲憊而沉重。
「快說啊。」海容從後面推了推張修恆,語氣中帶著調侃,「你要攻略濟遠,以後有的是時間。」
「咳。「張修恆輕咳一聲,巧妙地轉移了話題,「我的打算是先團結大家,改變當前的局勢。」
說完,他扭頭望向遠處的廠區。
偌大的廠區中,只有他們所在的區域亮著燈光,其餘地方一片漆黑,宛如一隻蹲伏在大地上的巨獸,沉默而壓抑。
「目標不用太遙遠,先團結其他港區。」他補充道。
這裡需要簡要說明東煌艦娘總部與各港口的局勢。
東煌艦娘總部擁有十個港口,北方五個,南方五個。
北方五港分別為沽口港、馬石津、海魏、三山浦和大青府。
其中,馬石津位於三山浦隔壁,由隸屬於東煌的北聯艦娘派系管轄。
這一局面的形成,還得「歸功」於當今皇上姜亶的一紙條約——港口被劃歸雪原聯邦(國家名為雪原聯邦,艦娘總部名為北方聯合),租期長達九十九年。
艦娘甦醒後,馬石津港口便成了在雲漢海域甦醒的北聯艦娘的駐地。
這些血統屬於北聯的艦娘,名義上卻隸屬於東煌。
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大青府,那裡是鐵血艦娘的駐地。
南方五港則包括海州、海中洲、打狗、香澳群島和椰城。
其中,打狗和香澳是皇家艦娘的駐地,偶爾摻雜著鳶尾艦娘。
名義上,三山浦負責管轄各個港口,但實際上,不同艦娘的訴求差異巨大,統一指揮幾乎是不可能的。
唯一能讓她們達成共識的,只有抵抗深海這一條。
正是基於這樣的大環境,張修恆才提出了「團結大家」的目標。
「嚯~」海容拖長了音調,銳評道:「好大的目標,連定遠姐她們都沒做到的事情。」
「而且,這些應該是定遠姐她們才該操心的吧?」海容纖細的手指輕輕戳了戳張修恆的肩膀,眼中帶著戲謔,「你只是一個小小的提……指揮官。」
「你想當所有艦娘的老大嗎?」海容的問題直指核心,尖銳得讓人難以迴避。
濟遠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張修恆神色一正,直視海容的眼睛,鄭重地回答:「我不想當誰的老大。」
「艦娘總部還是由艦娘來管理,這方面的事情我不懂。」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我可以在其他方面發力。」
海容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海戰,讓大家的炮擊技術和炮擊理念發生改變。」張修恆的語氣堅定,「比如,收回被深海奪去的陸地。再比如,改善當前重要航線的窘境。」
他的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藍圖。
能做的事情很多,張修恆深知自己有很大的施展空間。
海容卻搖了搖頭:「艦娘總部不適合人類管轄,因為要和人類打交道。」
她看了看濟遠,又委婉地提醒張修恆,「再說了,提高炮術......」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道,「建造完成後就該下一步了,但如果沒通過考核,你只能在這裡當一輩子小角色。」
她扳著手指頭數道:「巡邏,保護漁民,護航運煤船......都是一些打雜的任務。」
「哈哈哈。」張修恆大笑起來,眼中沒有絲毫退縮,「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他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不開一開001和055,算什麼男人?
「那你努力吧,通過考核才會有選船之夜。」海容聳了聳肩,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選船之夜是西方流傳過來的一種傳統。
建造成功的指揮官會根據艦娘的強度排位,各個港區則根據自己的需求提供就業崗位。
排位靠前的指揮官可以優先選擇就業港口。
這一制度在21世紀的老美海軍中也有體現,海軍軍官畢業生選船時,最受歡迎的「老婆」往往是驅逐艦。
船塢的水漸漸見底,濟遠的艦裝穩穩地落在軟木包裹的鐵架子上。
海容推了推張修恆:「指揮官建造出來的艦娘,由指揮官拉上來。」她越說越順口,覺得指揮官這個詞確實比提督順耳多了。
張修恆望著深深大大的船塢,有些犯難:「這怎麼拉?」
凹字形船塢的塢牆兩側設有永久性鋼製樓梯,濟遠拾級而上,走到張修恆面前。她的步伐輕盈而穩健,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
「指揮官。」濟遠終於看清了張修恆的面容。絕對沒錯,他就是她在豐島海戰片段中看到的那位炮術教習,那麼英俊,那麼讓人安心。
「嗯。」張修恆伸出手,還有最後一級台階。
「鐵塔!」濟遠牽住張修恆的手,輕聲說道,「鐵塔。」
張修恆一愣:「啊?」
海容在一旁取笑道:「你的艦娘說你壯得像頭熊,和鐵塔一樣。」
「有嗎?」張修恆低頭看了看自己。他的身材並不壯碩,而是標準的PLA體型——看起來精瘦,卻兼具耐力與爆發力。
「好了,睡覺睡覺。」海容身邊的四個鎮字小蘿莉已經蔫巴了好一會兒,顯然困得不行。
天邊泛起一絲晨光,張修恆的建造終於結束了。
「下一步就是通過考核,獲得港區。」他在心中默默定下未來半年的計劃,「然後獲取資源,再開啟一次建造。」
指揮官的責任重大,艦娘只需專注於戰鬥,而指揮官則要考慮更多。
艦娘的成長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必須不斷建造新的艦娘。
換代,是不可避免的。
來到鎮遠準備好的房間,張修恆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困意襲來。
他匆忙向濟遠交代了幾句,便走進自己的房間,倒頭就睡。
他睡下後,房間中悄然浮現出一團團半透明的光團。這些光團如同有生命一般,一一融入張修恆的身體。
......
「這裡是?」
張修恆茫然地環顧四周,他記得自己剛剛入睡,怎麼夢中竟進了牢房?潮濕的空氣、昏暗的光線,欄杆隔出一間間狹小的房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指揮官。」
身後傳來濟遠的聲音。
「夢中還能夢見艦娘。」張修恆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這輩子值了。」
濟遠搖搖頭,指著面前的牢房:「指揮官,是他。」
張修恆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欄杆後的牢房中,一位濃眉大眼的男子頹廢地坐在椅子上。他的精氣神仿佛被徹底抽空,只剩下一副皮囊被椅子勉強支撐著。
「他是誰?」張修恆覺得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
「哈哈,修恆兄將我忘記了嗎?」男子頹唐地笑了兩聲,「而且修恆兄在和空氣說胡話,和我一樣因為海戰的失利大受打擊嗎?」他搖搖頭,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內心的泥潭中。
這個男子看不見濟遠。在這場夢境中,只有張修恆能看見她。
「他是方管帶。」濟遠在張修恆耳邊輕聲說道。
一記驚雷在張修恆腦海中炸響。難怪如此熟悉,他在書上見過方伯謙的照片。
「進來說話。」方管帶抬起頭,聲音沙啞,「明天我就被砍頭了,我不服,我想不明白為什麼會輸。」
張修恆暗暗嘆了口氣,看了看濟遠,隨後推開門走了進去。也好,有些事情,他確實想問問這位管帶。
關於甲午。
關於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