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熱,慈寧宮內卻涼氣四溢,偌大的宮殿內早已擺上了四個冰桶降溫,布木布泰和玄燁坐在軟榻上,索額圖跪在二人腳下。
「主子吩咐奴才的事情已經辦妥,從江寧滿城的正黃、正白兩旗滿人跟包衣里挑選了二十多個身家清白的滿洲子弟,不日就要送來……
鰲拜奪了富察·米思翰家幾千畝田產,派納穆福去了靜海,又圈占了幾萬畝土地,鰲家父子囂張跋扈世所罕見……」
將自己最近一段時間調查的情況說了,索額圖也有些口乾舌燥。
布木布泰笑道:「索額圖你差事辦的不錯,賜座賜茶。」
「謝太皇太后恩典。」
「謝什麼,過幾日咱們都是親家了。」
布木布泰和煦一笑,索額圖才坐下喝茶。
玄燁突然問道:「我聽說最近納穆福又準備跟尚家一起做什麼生意的,還拉攏了不少旗人子弟,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
索額圖皺眉道:「主子是擔心鰲拜跟尚可喜勾結?」
康熙默然不語,布木布泰揮手道:「不該問的不要問,辦好你的差事,明日皇家下聘,你回去讓索尼準備好,當了太國丈可不能再這麼滑頭了。」
索額圖忙叩首跪安,待起身時聽到康熙吩咐:「繼續盯緊納穆福,看他還想做什麼。」
「嗻!」
……
康熙四年,七月初七,紫禁城內張燈結彩,一片喜氣,幹活的蘇拉們也都輕快了許多。
吃過早點剛進宮的納穆福拉著一個漢軍旗出身的蘇拉,問道:「有什麼好事?」
那個蘇拉打個千回道:「大人,方才太皇太后下了懿旨,要聘輔政大臣索尼孫女,內大臣噶布喇之女赫舍里氏為皇后,內務府著我們掃撒外朝,還調了不少人去抬聘禮了。」
納穆福低聲道:「赫舍里……」
赫舍里是未來的太子鋼鞭·胤礽的生母,也是康熙親政初期的政治夥伴和幫手,更是玄燁的的白月光。
赫舍里因為生胤礽難產而亡,這也導致康熙對胤礽一直有一個小小的心結,以至於在廢黜他太子之位時還加了一條「生而克母」的罪過。
玄燁對赫舍里的感情非常深,在赫舍里死後玄燁一直去鞏華城祭祀懷念,在八年後才冊立遏必隆的女兒為新皇后。
這說明了玄燁和赫舍里的感情深厚,也證明了赫舍里家族對玄燁的傾力相助和愛戴。
玄燁娶妻,娶的還是索尼的孫女,索額圖的侄女,這影響了大清政壇數十載,是布木布泰為了牽制鰲拜出的一招。
是一個高招。
歷史上靠著這一招讓赫舍里一族成了康熙的死忠,招募和訓練布庫少年的任務就是索額圖完成的,而鰲拜就是被這一幫布庫少年扳倒的。
納穆福知道鰲拜比歷史上同時期的權柄威信還要大,赫舍里被納為皇后,未來的天子就有赫舍里家的一半,這樣的拉攏索尼和索額圖等人一定會對康熙死心塌地,是否會提前出現針對鰲拜的招數呢?
納穆福覺得很可能,因為局勢發生了變化,鰲拜權勢越來越大,謠言案的發酵讓玄燁和布木布泰又寢食難安,忠於皇帝的兩白旗也名存實亡了,康熙一黨狗急跳牆的可能性很大。
納穆福忽然想起來同為大內侍衛的堂兄弟們曾說過最近玄燁召見索額圖的次數越來越多,這是不是意味著康熙早已經跟索額圖甚至索尼勾結在一起了?
萬一他們在謀劃著名什麼呢?
冷哼一聲,納穆福攥緊了拳頭,他決不能讓洪玄燁蹦躂起來,看來有必要跟鰲拜提個醒,同時再為了大清不落入洪承疇私生子的手中,悄悄的再做點工作了。
得知康熙跟索尼家定親的消息後,納穆福就有了緊張感,掰著手指頭算,康熙親政也就兩年了,親政一定是皇權和相權發生激烈衝突的時候,到時候玄燁跟索額圖還不知道要搞什麼鬼呢,萬一因為自己的參與讓玄燁提前對鰲拜動手,就會影響到自己的一切打算了。
時間緊迫,納穆福知道自己必須加快步驟,更快的掌握足夠的力量,應對一切可能發生的改變。
當天晚上下值後納穆福在午門外被尚之隆的家人攔住。
「納大人,我家主子說各家人手都準備好了,讓我問您,何時出發南下?」
昨天滿崇會第一次全體會員會議勝利召開,會議上會長納穆福安排部署了採購景德鎮瓷器的相關工作,把組織安排人員的事情交給了尚之隆,把協調平南王府的事情交給了尚之信,其他委員們只需要挑選精明能幹的奴僕,然後各家出一人,各自帶著銀錢組團南下,在呼委員的帶領下抵達景德鎮,集資採購一批上等官窯,再運到廣州,等著分錢即可。
聽了尚之隆親隨的話納穆福就知道各家的心腹都選好了,似乎即刻就能啟程。
扭頭看了看給自己牽馬的德子,納穆福皺眉思索:我的親信都放在了靜海,跟爾墜一起建莊子,除了德子……對了……寶祥師傅……
他是我們家裡人,按輩分我得喊一聲六哥的,他功夫還好,請他走一趟最好。
「告訴你家主人,明日再準備準備,後天聚會定出發的日子,同時給呼委員為首的採購團踐行。」
尚家親隨深施一禮後快步走了,德子牽著馬過來,道:「會長,上馬!」
回家後納穆福讓德子把寶祥請來,剛把想法說了,寶祥就點頭應下。
「兄弟放心,這趟差事我應下了,只是府里還有一些旁的事,不跟二叔說一聲不好。」
「這個沒事,等阿瑪回來,我去跟他說,六哥你跟嫂子說一聲,安置好家裡,五千兩銀子是在咱們的身家跟本錢,可不能有閃失,路上吃喝花銷有帶隊的呼海負責,你負責採購團的安全就行。」
寶祥撓了撓臉上的胡茬,道:「兄弟放心,絕不耽誤。」
寶祥弓馬嫻熟,刀法精湛,當年跟隨鰲拜征討大西軍時,鰲拜身先士卒,一舉擊潰大西軍精銳,張獻忠就死在此役。
鰲拜衝鋒破敵時寶祥就跟在鰲拜身邊做驍騎校,也立下不少戰功。
後來鰲拜要保舉提拔寶祥,可是寶祥自問沒有統兵才能,就連番推辭,最後隨鰲拜定居北京,入鰲府做了納穆福的騎射師傅。
論私人關係和情感,寶祥自然是值得信任,論武藝本事,他隨團南下也能讓人放心。
納穆福見寶祥毫不遲疑就應承了,知道自己這位師傅是個厚道人,握著寶祥的手就開始感謝許願,承諾以後生意做大了一定分給寶祥一份。
寶祥倒也知足,笑著說道:「我的田產不少,每月的俸祿也夠,前些與二叔又給我分了不少地,現在的日子好,一家老小都滿意,再給我多了我也不知道怎麼花了。」
送走了寶祥,納穆福問道:「德子,咱們滿崇會第一期內部報印好了嗎?」
德子也不說話就跑了出去,片刻後捧著一摞紙回來。
「都印好了,共計十份,會長。」
納穆福見只有孤零零一張紙,連個封皮也沒有,皺眉道:「等到以後會裡經費充足,要把咱們的內部報刊好好搞,弄成正經報社,還要有封皮。」
德子聽不懂,只能含糊著點頭。
「你跑一趟,去給十位委員送家去,咱們滿崇會第一次大會勝利召開,這個新聞報導得讓他們也看看,大家共同高興,增加對組織的歸屬感。」
「好的會長。」
德子答應著取了一個公文袋把東方第一份民間報紙裝好,去馬廄領了一匹馬就出門了。
納穆福則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開始苦思冥想,籌劃著名謠言案之後的對付康熙的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