鰲拜端坐不動,摸索著大拇指的羊脂玉扳指,他身側的遏必隆雖也坐著,可眼神卻時不時瞥向鰲拜。
大殿兩側的文武百官,滿漢重臣們都靜靜地站著,眼神凝聚在鰲拜的身上。
此時,索尼不在,鰲拜已經表現出了大清第一權臣的風範。
輕咳一聲,鰲拜看向了班布爾善。
班布爾善輕嘆一聲,還是從懷中取出一份奏摺,走出人群,跪倒道:「臣班布爾善有本啟奏。」
康熙看了眼鰲拜,道:「准奏。」
班布爾善起身朗聲說道:「謠言案諸犯雖已伏誅,但最近仍有影射聖母皇太后的畫冊出現,奴才認為是多爾袞餘孽作祟,懇請皇上、太傅下令嚴查,對謠言案餘孽一黨徹底追查到底,清除乾淨!」
班布爾善此言一出,大殿之上氣氛仿佛凝固了。
蘇克薩哈、鄂扎等眾被殺後,按理說謠言案應該了結了,可是最近北京確實還有一本畫工更精細露骨的《大玉兒艷史》在傳播,朝中諸臣也都有所耳聞,甚至有人看過了。
班布爾善提起此事,眾人都是心中一寒,鰲拜再追究此事,為皇帝和聖母皇太后分憂是假,繼續排除異己,將不服從他的人打成謠言案同黨才是真。
朝中的大臣看出了端倪,龍椅上的康熙也臉色陰沉。
鰲拜起身道:「班大人所奏不錯,多爾袞餘孽賊心不死,竟然還在污衊聖上,足見其狼子野心,非得徹查到底不可,來人擬旨!」
鰲拜和班布爾善一唱一和間,就在朝會上定下了徹查兩白旗殘餘勢力的旨意。
納穆福之前提醒過班布爾善,應該見好就收,不再深究謠言案了,這樣只會給鰲拜一黨不斷樹敵,也會讓孝莊跟玄燁忌憚,可是看樣子班布爾善沒有勸說動鰲拜。
不過這樣也好,八旗再被滅了兩個旗才好呢……
納穆福覺得鰲拜興許是為了舉起「清查餘黨」的大棒搞大清洗,又或者是為了給「圈換旗地」加一重保險,但是他這麼做只會讓人對他更畏懼甚至厭惡。
忽然納穆福念頭一動,突然覺得鰲拜仿佛是在搞黑社會那一套,蠻橫、狠辣、霸道、斬草除根,讓人畏懼,讓皇帝嫉恨,也沒有給自己留後路。
鰲拜從來不會考慮旁人想什麼,衝殺一輩子的他只知道為愛新覺羅盡忠,太宗恩深似海自己必須不顧一切的給太宗一脈保駕護航。
見大局在握,鰲拜忍不住哈哈一笑,取出一份奏摺,道:「皇上,謠言案牽連甚廣,蘇克薩哈等輩伏誅後朝中眾臣缺員甚多,奴才以為當即刻補缺,以免貽誤軍機大事!
這是奴才保舉的人才名單,現在六部缺人最多,非得馬上補充缺員不可,吏部尚書奴才舉薦阿思哈接任,戶部尚書當由馬爾賽接任,噶褚哈善曉兵務,當接任兵部尚書,還有刑部、工部、禮部均有缺員,奴才保舉……」
鰲拜接連說了十幾個人名,全是他的親信好友,六部九卿中因謠言案被殺被免的人不少,一下子就空出來十幾個要害位子,鰲拜見縫扎針,馬上推舉自己人接任。
康熙動了動嘴唇,不想答應,可他看到鰲拜咄咄逼人的銳利眼神就心跳加速,好像胸口在咚咚的打鼓,他咽了咽唾沫,求助似得看向滿朝文武,可是階下的重臣大都眼觀鼻鼻觀心,少數出列的也是附和鰲拜,保舉阿思哈等人的。
偌大的朝堂上,竟沒有人敢站出來說一個「不」字。
索額圖皺眉嘆息,攥了攥拳頭,還是低下了頭。
鰲拜見康熙默不作聲,頓時有些急了,向前兩步,右腳踏上玉階,朗聲道:「請皇上恩准奴才的保舉!」
眾臣見鰲拜如此無禮臉色一變,康熙緊緊揪住自己的龍袍下擺,道:「准……准了。」
「謝主子隆恩!」
鰲拜笑著坐下,被他保舉的阿思哈、馬爾賽、噶褚哈等人則面露喜色,出列謝恩。
納穆福見鰲拜威風,滿是艷羨,看的心急,暗道:鰲拜哥老小子怎麼光想著外人,咋不給我也升升官?
我要求也不高,先升個領侍衛內大臣鍍鍍金,再外放個兩江總督干幾年,我準保能幹出一番氣象。
到時候來一場「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北伐,早點剪了辮子,跟全國人民一起打倒封建,過上人過的日子……
散朝後,鰲拜在百官的擁護下走出大殿,看到站在門口的納穆福他就招招手。
「福兒,你過來。」
鰲拜背對著丹墀,還沒出大殿就開始大呼小叫,納穆福就看到龍椅上的康熙眉頭一皺,朝這邊狠狠瞪了一眼。
納穆福提醒道:「阿瑪,這是太和殿,皇上還在。」
鰲拜嘿嘿一笑,也不理會,拉著納穆福走跨步出殿,龍椅上的小皇帝看著鰲拜父子目中無人的樣子臉色陰沉下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看著鰲拜張狂的樣子,納穆福無奈的搖搖頭,這就是他的性格,若是鰲拜懂得收斂鋒芒,也不會落得一個身敗名裂的下場了。
走到殿外鰲拜說道:「等下聖旨就要下發六部和直隸,我讓你四叔親自負責圈地事宜,你想要靜海縣的土地,先跟他通個氣,過幾日好好挑選吧。」
納穆福點頭道:「孩兒想親自去一趟。」
鰲拜邊走邊說道:「也好,你告個假去一趟,要是相不中那的鹽鹼地,就換到永平府去,那的水草充沛,土地肥沃,被正白旗占了幾十年,也該回到咱們爺們手上了!」
納穆福扭頭看了看跟在兩人身後的數十名滿漢重臣,他們都客氣的點點頭或拱拱手,納穆福輕咳一聲,道:「阿瑪,咱們在朝中這麼大剌剌的好麼?」
鰲拜冷哼道:「怕什麼?咱們可是大清的忠臣孝子。」
「也對。」
納穆福不說話了,他知道,在鰲拜的認知中,任何擋住自己為太宗盡忠的人都是大清奸賊,是多爾袞一脈的餘孽。
此時的鰲拜早已被自己忽悠瘸了,他似乎真的認為圈換旗地、清洗兩白旗、把持朝政並不是在侵犯皇權,而是認為這一切是在為「太宗一脈」盡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