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晚上,班布爾善等眾在鰲府議事堂與鰲拜父子商定了結案的諸多事宜後,數百人的死期也確定了。
兩白旗為主,兩藍旗、兩紅旗稍受牽連的數百名滿洲八旗和數百名漢軍八旗、部分漢臣就算是上了閻王爺的生死簿,這些人大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官勛貴,還有輔政大臣、王爺、尚書,他們的倒台意味著大清朝中樞頃刻間少了半壁江山。
臨出門前班布爾善突然又坐回去,躊躇著拱手道:「中堂……
依下官看,蘇克薩哈等人的處決,關係甚大,咱們需得慎重。」
鰲拜正端著一碗冰鎮酸梅湯,聞言放下碗,抹了把鬍子,瞪眼問道:「怎麼個慎重法?」
「實不相瞞太傅,下官身為謠言案的主審,這幾日總是心驚肉跳,連續三天都是噩夢纏身了……」
鰲拜咧嘴道:「怎麼,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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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辦成鐵案,將他們都給殺了,還怕誰能報仇不成?
老夫如今權勢正隆,連索尼也讓我三分,說是第一輔政大臣也不為過,還有誰敢找咱們報仇嗎?」
班布爾善輕嘆一聲,說道:「中堂啊,咱們這會可是把兩白旗連窩端了,旗主王爺和勳爵大員都要滿門抄斬,這可是開國以來的第一等大案了,我是怕後勁太大,咱們頂不住啊!」
鰲拜皺眉道:「他們都是亂臣賊子,死不足惜,你擔心什麼,難不成真的嚇住了?」
班布爾善捻須道:「原本一應罪犯當是秋後問斬,這些兩白旗人犯的都是謀逆大罪,大人您也擔心夜長夢多,所以咱們才要速速結案,然後想著早些問斬處置,免得夜長夢多。
這事情原本也沒什麼,可是咱們做主殺人,難免有人多想,說是大人您打擊報復,旁人多想也沒什麼,可是萬一太皇太后跟皇上也多想了,那可就……」
鰲拜冷哼道:「我可沒有你們讀書人的彎彎繞,你到底什麼意思,咱們都是自己人,你但說無妨,便是說錯了,說過了,老夫還能怪你不成?」
班布爾善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好的大人,這次蘇克薩哈等人的可不是尋常案子,是『謠言案』,是動搖國本的大案要案,可以說絕不亞於開國以來的「朱三太子案」了。
若只是速速殺了,天下人還道咱們心虛,有什麼冤案錯案。
畢竟牽扯甚廣,兩白旗有頭有臉的全都要死,必然會驚動天下,萬民驚恐,以後萬民議論,恐怕會讓咱們沾染非議。
可是事已至此,若是不把他們速速殺了,萬一他們真有什麼通天本事找到了旁人是罪魁禍首的證據抑或是胡亂攀咬,傳給皇帝和太皇太后聽了,對大人最是不利。」
鰲拜雖然除了看三國以外從不讀書學習,但他終究聰明,聞言眉頭一皺,問道:「你是說蘇克薩哈他們在牢里胡亂攀咬老夫了?」
班布爾善點點頭,說道:「他們心知必死無疑,就想著把咱們也都拉下水,我擔心他們有什麼故交親戚在朝中,萬一給皇帝或者太皇太后遞個條子,怕是多出許多麻煩來。」
鰲拜眉頭緊鎖,冷哼道:「確實麻煩,旁人議論倒也沒什麼,只是咱們都知道謠言案里可有不少都是被咱們冤枉的,蘇克薩哈等人說咱們是伺機報復倒也不錯……
萬一真有什麼人找到什麼證據,給皇帝遞個條子,咱們免不了被皇帝忌憚甚至記恨。
兩白旗這些人也是根深蒂固,總有故交親人藏在暗處,這都是隱患……
有朝一日,皇帝親政了,這些亡命鬼的親戚故交興許就得找咱們報仇,萬一皇帝也察覺出謠言案是咱們有意牽連的哪些人,恐怕……嘶……」
鰲拜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慌之色,他問道:「我原以為將兩白旗都殺了就一勞永逸了,沒想到反而要為日後惹出大麻煩,你有什麼好法子?」
班布爾善輕輕搖頭,說道:「下官也是拿不定主意,依我看不如就在行刑時,於午門外,當著文武百官京師百姓的面,把他們的罪狀一條條念出來,再抄送邸報傳遍各省。
咱們讓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蘇克薩哈這伙兩白旗的餘孽幹了什麼意圖復辟多爾袞一黨的謀逆大罪,如此這般世人皆知,以後就算是他們的親戚故交找到什麼真案犯或證據,皇帝顧忌臉面也不能給他們翻案……」
議事堂里靜了片刻,穆里瑪一拍大腿:「班大人這法子好!就得讓天下人都知道他們的罪過,知道得罪咱們的下場,如此才能震懾宵小之輩,也能提防真叫皇帝知道有人冤枉了也不能給他們翻案!」
鰲拜卻不急著點頭,反而追問道:「法子不錯,你怎的遲疑什麼?」
班布爾善抿抿嘴唇,說道:「可是我總覺得還不是很完善…萬一皇帝長成個雄主…這個案子恐怕能害了咱們的身家性命……」
鰲拜摸了摸扳指,冷哼一聲,喚道:「來人,去把大少爺叫來。」
班布爾善微笑道:「是了,納穆福素有頭腦,該聽聽他的主張。」
過了小半個時辰,才見納穆福急匆匆的走進來。
不等兒子見禮,鰲拜就把情況和顧慮說了,問道:「福兒,這事你怎麼看?」
納穆福聞言抬起眼,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遲疑:「班大人所言極是,謠言案可以說是我大清開國以來的第一大案要案。
兩白旗從旗主王爺到奴僕下人,數百人下了大獄,以後還要斬首凌遲,怎麼可能不引來非議?
況且這案子終究是咱們真的藉故牽連了,這讓有心人盯住可是麻煩。
現如今您老人家權威正盛,滿朝文武都畏懼您老人家,大家嘴上不說,心中怎麼想的誰能知道,想要小皇帝跟那些罪人的親戚故人不翻案,咱們就要把謠言案辦成永不能翻的鐵案才穩妥。
阿瑪,班大人,我在大內接觸過咱們這位皇帝,他年紀雖小卻是個有主意的。
過幾年皇帝長大了必然要親政,到時候難免多些想法,萬一他同情這些人呢,又或者真讓他找到什麼證據,最主要的他要是嫌阿瑪礙事了呢?
自古以來權臣難有幾個能落得好下場的?
這次的謠言案咱們把兩白旗一網打盡,阿瑪風光無限,看著是風頭無量,可是忒的出風頭,難免惹火上身。
不仔細些,過幾年恐怕就是咱們這幫人的死期了,孩兒這雖是胡思亂想,可事關身家性命,咱們不能不未雨綢繆,早做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