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顧聞正在寫《與狼共舞》的第三幕劇情，裡間突然傳來一聲悶哼。
聲音不大，但顧聞聽到了。那是傑洛特的聲音，壓抑、痛苦，像是在強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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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聞放下手裡的工作，快步走向裡間。推開門，看到傑洛特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桌面，頭低著，肩膀在發抖。他的眼鏡滑到了鼻尖，鏡片後的眼睛緊閉著，額頭上全是冷汗。
「傑洛特。「顧聞叫了一聲。
傑洛特沒有回應。他的手指摳進桌面，指節發白，呼吸急促而不規律。
顧聞調出系統面板，掃描傑洛特的狀態。
【目標：傑洛特】【狀態：詛咒活性化】【觀測者之眼負荷：327%】【眼部組織溫度：42.7°C】【神經系統壓力：重度】【建議：立即停止觀測，冷卻處理】
327%的負荷。傑洛特上午用觀測者之眼揭穿了三個深紅之月殘黨，下午又連續掃描了店外的安保部署，眼睛一直在運轉，沒有休息。
「奈亞！「顧聞喊。
奈亞從走廊里跑過來，看到傑洛特的狀態，臉色一變：「詛咒爆發了？「
「是。負荷超載。「顧聞說，「有什麼辦法降溫？「
「物理降溫沒用，這是神經層面的。「奈亞從口袋裡掏出陰沉木骰子，「我用骰子給他做局部麻醉，暫時切斷眼部神經的疼痛傳導。但只能撐十分鐘，超過時間會有後遺症。「
「十分鐘夠了。「顧聞說。
奈亞把骰子按在傑洛特的太陽穴上，灰色光芒滲入皮膚。傑洛特的身體猛地繃緊，然後鬆了下來，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
「謝謝。「傑洛特的聲音沙啞，「我還能撐。「
「別撐了。「顧聞說，「關閉觀測者之眼，今天休息。「
「不能關。「傑洛特抬起頭，眼睛還閉著，「我剛才在掃描店外的時候，看到了一個東西。不，不是東西，是線。從店裡延伸出去，通向……我不知道通向哪裡。「
「什麼線？「
「因果線。「傑洛特說，「每個人的生命都有一條因果線，連接著過去和未來。我剛才不是主動開啟觀測的，是詛咒自己激活的，我看到了滿世界的線，然後我看到了你的。「
顧聞皺起眉頭：「我的因果線？「
「黑色的。「傑洛特說，「純黑色，沒有任何顏色混合，粗得不像人類該有的。你的因果線從你的身體出發，穿過牆壁，穿過街道，直接扎進拉萊耶的系統核心。「
顧聞沉默了兩秒。
宿主與拉萊耶核心的綁定。這是他從第一天就有的身份，系統選擇他當宿主，把他的生命和第0號錨點焊在了一起。他以為這個綁定只是功能層面的，沒想到在因果線的視角里，是物理層面的。
「還有呢？「顧聞問。
「還有安娜的。「傑洛特說，「安娜的因果線不是一條，是兩條。一條金色，一條銀色，交織在一起，形成螺旋狀。兩條線分別通向不同的方向，一條通向現實，一條通向……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兩條時間線。傑洛特看到了安娜的本質。她不是普通的人類，是兩個時間線的交匯產物，一個本不該存在的人。
「你睜開眼睛。「顧聞說。
「不行，睜開眼睛會看到更多，我的神經系統扛不住。「
「睜。「
傑洛特愣了一下。他慢慢睜開眼睛。
他的瞳孔變了。從正常的棕褐色變成了純金色，沒有虹膜，沒有瞳孔，整個眼球都是一片均勻的液態金色。那種金色不屬於人類的眼睛，顏色過於純粹，亮度和飽和度都超出了正常範圍。
傑洛特看到了。
他看到了顧聞身上的黑色因果線，粗壯、深邃，從顧聞的心臟位置延伸出來，穿過牆壁，穿過空氣，穿過一切障礙物，直接連接到店裡的某個點。那個點就是拉萊耶系統的核心，第0號錨點的物理位置。
他還看到了奈亞的因果線。奈亞的線不是一條，是無數條，數量極多且彼此糾纏，每一條都通向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時間點。那些線在不斷變化，前一秒連接著這個人，下一秒就斷開，連到另一個人身上。
傑洛特的目光移向《安全屋》的方向。即使隔著牆壁，他也能看到安娜的因果線。兩條線，金色和銀色，纏繞成螺旋，一條通向現實世界的某個時間點，另一條通向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空間。那個空間裡充滿了灰色的霧氣，霧氣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傑洛特的視野開始晃動。金色的光芒從眼球深處湧出來，流向他的大腦，帶來劇烈的刺痛。他咬緊牙關，牙齒磨得咯咯響，但沒有閉上眼睛。
「傑洛特。「顧聞的聲音很冷靜，「看到什麼了？「
「你的線……通向拉萊耶核心。「傑洛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條線不只是連接，是通道。古神的意識可以通過你的因果線進入系統核心，也可以從系統核心反向進入你的身體。「
顧聞的表情沒有變化。這是他早就懷疑的事情。他作為宿主，和拉萊耶的深度綁定不是單向的，是雙向的。他可以操控系統，系統也可以影響他。更準確地說，古神可以通過系統影響他。
「安娜呢？「顧聞問。
「她的兩條線……「傑洛特的金色眼眸閃爍著，「金色線是正常時間線，銀色線是修正後的時間線。兩條線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錨點。古神可以通過這個錨點觀察現實，也可以通過這個錨點降臨。「
「怎麼阻止？「
「阻止不了。「傑洛特說，「錨點已經形成，時間線已經固化。除非把安娜從兩條時間線上同時切斷，否則錨點永遠存在。「
顧聞沉默了幾秒。
「切斷會怎麼樣？「他問。
「安娜消失。兩條時間線各自恢復原狀，沒有交匯點，沒有安娜這個人。「傑洛特說，「就像她從未存在過。「
「那就不用這個方案。「顧聞說，「屏障方案。我攢夠因果之力給安娜做意識屏障，能不能阻斷古神通過錨點傳遞信號？「
傑洛特的金色眼眸轉向《安全屋》的方向，目光穿透牆壁，落在安娜身上。他看了幾秒鐘，然後收回視線。
「能。「他說，「屏障可以阻斷信號傳遞，但錨點本身還在。古神沒法通過安娜觀察現實，但安娜仍然是時間線交匯的物理存在。「
「夠了。「顧聞說，「阻斷信號就行，剩下的以後再說。「
傑洛特點點頭。他抬起手，揉了揉金色的眼球，動作很慢，很艱難。
「還有別的發現嗎？「顧聞問。
「有。「傑洛特的聲音更低了，「我看到了隊長的因果線。他的線不是黑色的，是灰色的，線的中間有一段被咬斷了，斷口處長出了狼毛。「
「什麼意思？「
「意思是隊長的命運被人為修改過。「傑洛特說，「他本不該變成狼人，是某種外力干涉了他的因果線，把狼人因子塞了進去。「
顧聞的眼神變冷了。隊長變成狼人不是意外，是深紅之月的手筆。他們不只是randomly感染人，是有針對性地選擇目標，通過修改因果線來製造超凡者。
「這種修改能逆轉嗎？「顧聞問。
「不知道。「傑洛特說，「我的觀測者之眼只能看到，不能改。要改因果線，需要比我更高層次的力量。「
「比如？「
「比如系統級的因果之力。「傑洛特說，「你攢的純淨因果之力，本質上是現實選擇的結晶，理論上可以重寫因果線。但需要的量很大，比做屏障要大得多。「
顧聞把這些信息記在心裡。逆轉隊長的狼人化，這是長期目標。當前目標是做屏障、寫劇本、攢因果。
「傑洛特，關閉觀測。「顧聞說。
「再等一下，我再看一眼你的線。「傑洛特的金色眼眸轉向顧聞，凝視著他的胸口，「你的黑色因果線……上面有一些細小的分支，伸向不同的方向。其中一條分支連接著隊長，一條連接著安娜，一條連接著愛莎，還有一條連接著奈亞。「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和這些人的命運綁在一起了。「傑洛特說，「你不是獨立的個體，你是一個節點，一個中心點，所有人的因果線都通過你匯聚。你死了，他們的因果線也會斷。「
顧聞看著傑洛特金色的眼睛，沒有說話。
這個信息並不意外。從開店第一天起，他就在不斷收攏身邊的人。愛莎、隊長、奈亞、安娜、傑洛特、陸沉，每個人都和拉萊耶產生了深度連接，每個人都通過他連接到系統。他是宿主，是樞紐，是所有因果線的交匯點。
「關閉觀測。「顧聞重複了一遍，「信息夠了。「
傑洛特點點頭，慢慢閉上眼睛。
金色的光芒從他眼球中退出去，一點點收縮，最後完全消失，過程持續了約五秒。他再睜開眼睛時，瞳孔恢復了正常的棕褐色，但眼球布滿了血絲，眼眶周圍有細微的裂紋，是毛細血管爆裂的痕跡。
「還能用幾次？「顧聞問。
「今天不能再用了。「傑洛特的聲音疲憊，「明天可以再用一次，後天恢復常規使用。「
「去休息。「
「好。「
傑洛特站起來，腿有點晃。奈亞扶了他一把，把他送到裡間的休息床上。
顧聞站在原地，看著傑洛特躺下。然後他調出系統面板，開始整理剛才獲得的信息。
黑色因果線通向系統核心。這是古神可以影響他的通道，也是他控制系統的通道。雙向的，有利有弊。
安娜的雙色因果線是錨點。屏障可以阻斷信號，但錨點不滅。長期需要找到切斷錨點但不傷害安娜的方法。
隊長的灰色因果線被修改過。深紅之月有意製造超凡者，手段是通過修改因果線。這意味著深紅之月內部有人掌握了因果乾涉的技術，而且層次不低。
奈亞的因果線是無數條變化的線。這個信息顧聞沒有深入追問，但他記在了心裡。奈亞的身份不一般，他從第一天就知道。無數條變化的因果線，說明奈亞和無數的人、事、時間點都有連接，而且連接是動態的。
「老闆。「奈亞從裡間走出來。
「嗯。「
「傑洛特睡了，詛咒負荷太重，至少要睡六個小時。「
「知道了。「
奈亞走到顧聞面前，看著他：「他問了你什麼？「
「問了因果線的事。「顧聞說。
「看到什麼了？「
「看到了你的線。「顧聞說，「無數條，變化的。「
奈亞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瞳孔收縮了一下。這個反應很快，不到0.1秒，但顧聞捕捉到了。
「哦。「奈亞說，「然後呢？「
「沒有然後。「顧聞說，「我沒追問，他也沒細說。「
奈亞鬆了口氣，但裝得若無其事：「那就好。我的線比較亂，看不清楚是正常的。「
「嗯。「顧聞沒有戳破。
兩人沉默了幾秒。
「奈亞。「顧聞說。
「嗯？「
「你是哪邊的？「
奈亞愣了一下。她看著顧聞，眼神從慵懶變成認真，又從認真變回慵懶。
「你猜。「她說。
「我猜你是我們這邊的。「顧聞說，「但不是因為我信任你，是因為你的行動模式符合我們的利益。你一直在幫我們，從沒做過損害拉萊耶的事。「
「行動模式不代表立場。「奈亞說，「行動模式只代表當前的利益一致。「
「那就夠了。「顧聞說，「當前利益一致，就一起做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奈亞笑了一下：「 pragmatist，實用主義者。行，我喜歡這種風格。「
她轉身往走廊走，走到門口時停下來，沒有回頭。
「老闆。「她說。
「嗯。「
「你的黑色因果線……傑洛特說古神可以通過它影響你，對吧？「
「對。「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也可以通過它影響古神？「
顧聞抬起頭。
「雙向通道。「奈亞說，「古神能過來，你也能過去。通道不是你的弱點，是你的武器。「
她走了，留下顧聞一個人站在裡間門口。
顧聞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黑色的因果線從他的心臟延伸出去，穿過一切障礙，連接到系統核心。通道。雙向的通道。
「武器。「他低聲說。
他走回櫃檯後面，打開系統面板，開始寫一個全新的方案。
如果黑色因果線是通道，那就可以利用它。不是被動防守，是主動進攻。古神可以通過通道觀察現實，他也可以通過通道觀察古神。
方案的名字，他敲下了四個字。
【反向觀測】
「老闆。「奈亞的聲音又從走廊飄出來。
「又幹嘛？「
「炸雞到了，趁熱吃。「
「來了。「顧聞關掉面板，站起來往廚房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來，對著走廊說：「奈亞。「
「幹嘛？「
「謝謝。「
走廊里沉默了兩秒。
「不客氣。「奈亞的聲音帶著笑，「記在帳上，0.1單位因果之力。「
「……你鑽錢眼裡了？「
「我鑽因果之力眼裡了，比錢值錢多了。「奈亞說，「快來吃，涼了不好吃了。「
顧聞搖搖頭，嘴角彎了一下，往廚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