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顧聞睜開眼，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條。他坐起來，揉了揉脖子，沙發上睡一夜，頸椎僵硬，活動範圍受限。
隊長已經醒了，坐在旁邊整理毛毯，精神狀態比昨晚好了一些。愛莎從《安全屋》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水，眼底有黑眼圈，但情緒平穩。
「安娜怎麼樣？「顧聞問。
「睡了。「愛莎說，「後半夜沒再畫畫，系統也沒再報警。「
顧聞點點頭，走到櫃檯後面，打開系統面板。
屏幕上的數字讓他頓了一下。
【全球遠程接入狀態：運行中】【累計預約人數：1，023，847】【當前在線人數：47，293】【因果之力產出：18.7單位】【封印修復進度：1.2%】
一百零二萬預約。十八點七單位因果之力。
顧聞盯著數字看了三秒，確認自己沒有眼花。他離開面板前預約量才三千多，睡了一覺醒來，直接破百萬。
陸沉從裡間衝出來，手裡拿著數據板，步伐比平時快了至少一倍。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語速出賣了他的興奮。
「顧聞，數據。「陸沉把數據板放到櫃檯上，「全球上線十七小時，預約量突破一百萬。按當前增速，二十四小時內將達到一百三十萬。「
「原因。「顧聞說。
「社交媒體裂變。「陸沉調出一張圖表，「一名ID為'劇本殺狂熱者'的玩家在推特上發布了一條體驗視頻，播放量四小時內突破五千萬。視頻內容是他在《迷霧莊園》劇本中的第一視角，被系統判定為'極度沉浸'級別。「
「五千萬播放？「顧聞挑眉。
奈亞從走廊里走出來，頭髮亂糟糟的，顯然是剛被吵醒。她湊到櫃檯前看了一眼面板，吹了聲口哨。
「百萬預約，老闆，你這是要發財啊。「奈亞說，「按每人最低消費算，一天的流水夠你把這條巷子買下來了。「
「拉萊耶不收錢。「顧聞說。
「啊？「
「劇本接入免費，因果之力是副產品。「顧聞調出系統設置，「玩家的執念是原材料，產出因果之力是加工品。拉萊耶賺的是因果之力，不是錢。「
奈亞聳聳肩：「行吧，公益企業，格局打開。「
顧聞沒理她，把注意力轉回封印修復進度。1.2%，數字很小，但意義重大。之前封印的修復進度一直卡在0.3%不動，是因為因果之力產出太慢。現在百萬玩家同時在線，產出效率翻了幾十倍，封印終於開始動了。
他看向店內牆壁。牆面上有一道裂縫，是拉萊耶系統與第0號錨點連接的物理表徵。裂縫的顏色比昨晚淺了一些，之前是深黑色，現在變成了灰褐色。裂縫邊緣的痂塊也變薄了，有幾塊已經脫落，露出下面淺色的牆體。
這就是1.2%修復的視覺效果。
【系統提示：封印修復進度達到1%，觸發升級條件。】【解鎖新功能：劇本工坊】
顧聞點開劇本工坊的說明。
【劇本工坊：允許宿主自定義超凡專屬劇本。可設定劇本場景、NPC、劇情走向、因果之力產出倍率。支持調查員專屬副本定製。】
顧聞的眼睛亮了。
劇本工坊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三天後隊長要內測《與狼共舞》，安娜的意識屏障也需要專門設計的劇本空間來輔助。沒有這個工坊，他只能依賴系統預設的劇本模板，靈活性很差。有了工坊，他可以精確控制每一個細節。
「陸沉，劇本工坊的數據接口接一下，我要開始設計新劇本。「顧聞說。
「接口正在配置，預計十分鐘。「陸沉的手指在數據板上飛速移動。
顧聞靠在櫃檯邊，開始規劃。
第一批定製劇本，優先級最高的是三個：
第一，《與狼共舞》，隊長的專屬劇本，目標是讓他在安全環境中面對狼人因子，找到共存平衡點。
第二，《意識屏障》，安娜的輔助劇本，目標是用因果之力在她意識外圍構建過濾網，阻斷古神信號。
第三，調查員專屬副本，給八個節點調查員定製的高效因果產出本，把他們的產能拉到最高。
「老闆。「陸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接口配好了。還有一件事——調查員協會發來請求，希望同步開放'超凡玩家專場'，定向招募高執念玩家。「
「目的。「
「高執念玩家產出的因果之力純度更高，協會想用這種方式加速封印修復。「
顧聞思考了兩秒。高執念玩家確實產出更高，但風險也更大。執念越強的人，一旦被深紅之月篡改，產出的污染因果也更濃。
「可以開，但審核標準翻倍。「顧聞說，「執念強度B級以下的不要，有超凡接觸史但沒有協會備案的不要，社交媒體上表現出極端傾向的不要。「
「我記下了。「陸沉低頭記錄。
奈亞在旁邊刷著手機，突然開口：「老闆，你上熱搜了。「
「什麼？「
「不是拉萊耶，是你本人。「奈亞把手機屏幕轉過來，「有人扒出了你的照片，雖然模糊，但評論區已經炸了。'全球最神秘劇本殺店主'、'溫莎市深夜傳說'、'那個不讓玩家帶奶茶的男人'。「
顧聞面無表情：「最後那個是什麼鬼。「
「你確實不讓玩家帶奶茶進店啊。「奈亞說，「上次那個穿JK的小姑娘拎著一杯楊枝甘露，你直接讓她喝完再進來。人家把視頻發網上去了，標題叫《黑店老闆的冷酷無情》。「
顧聞：「……「
「評論區全在刷'霸道總裁'、'禁慾系'、'想被他拒絕一次'。「奈亞念出幾條評論，聲音里全是幸災樂禍，「老闆，你現在是網紅了，粉絲後援會都有了，超話名字叫#顧聞今天笑了嗎#。「
「無聊。「顧聞說。
「確實無聊，但流量是真的。「奈亞說，「百萬預約里至少有二十萬是衝著你這個人來的。她們根本不在乎劇本內容，就想看看黑店老闆長什麼樣。「
顧聞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打開劇本工坊，開始設計《與狼共舞》的框架。
劇本場景：雪原。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原，只有隊長和一頭狼。狼是他的狼人因子的具象化，隊長需要和狼對話、對峙、最終達成共存。
劇情走向：不預設。隊長的每一個選擇都會實時改變劇情，系統根據他的反應動態生成後續內容。
因果之力產出倍率：0.5倍。這個劇本不以產出為目的，以治療為目的。
顧聞把框架保存好，準備晚上細化。
他關掉面板，看向牆上的裂縫。痂塊又脫落了一塊，露出下面平整的牆面。
封印在修復。系統在擴張。拉萊耶從一家巷子裡的黑店，變成了全球超凡者的焦點。
「老闆。「陸沉叫他。
「嗯？「
「協會剛剛發來第二批增援請求。他們希望把節點授權人數從八人擴充到二十人。「
「理由。「
「算力需求。百萬預約的並發處理量超出了當前系統的承載上限，如果不擴充節點，遠程接入的延遲會從0.03秒增加到0.15秒。「
顧聞皺眉。0.15秒的延遲聽起來很小，但在劇本沉浸體驗中，0.1秒的卡頓就足以打破玩家的代入感。如果延遲持續增加，玩家體驗下降，預約量也會跟著下滑。
「擴充可以，但篩選標準不變。「顧聞說，「每一個新增節點都要經過內鬼掃描，協會背景核查不夠，必須經過我的面試。「
「明白，我回復協會。「
奈亞在旁邊伸了個懶腰：「老闆，今天有什麼安排？「
「白天盯後台，晚上寫劇本。「顧聞說，「你負責玩家接入的實時監控，有異常直接驅逐。「
「驅逐用骰子？「
「用系統。「顧聞說，「骰子留著對付硬茬子，普通污染玩家直接用系統彈窗拒絕接入，不費骰子冷卻。「
「節能模式，懂了。「
顧聞從櫃檯後面走出來，走到店門口，推開門。清晨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有點刺眼。街道上的行人比平時多了，有幾個年輕人站在巷子口，正對著拉萊耶的招牌拍照。
顧聞把門關上，轉回身。
「隊長。「他叫了一聲。
隊長從沙發上站起來：「老闆？「
「今天你跟奈亞一起盯後台。你的狼人因子狀態怎麼樣？「
「穩定。「隊長說，「昨晚睡了一覺，沒有躁動。抑制劇本的效果還在。「
「有任何不適感立刻報告，不要硬扛。「
「明白。「
顧聞走回櫃檯後面，重新坐下。他看著系統面板上不斷跳動的數字，預約量從一百零二萬漲到了一百零三萬，在線人數也突破了五萬。
百萬玩家。百萬個執念。百萬份因果之力。
拉萊耶正在從一個店變成一個世界。
顧聞打開因果之力儲備界面。當前18.7單位，封印修復花了3.5單位，系統維護花了1.2單位，剩餘14單位。按這個速度，二十四小時之內攢夠5單位給安娜做屏障，不是問題。
他把5單位劃到安娜的專屬帳戶里，標註：【意識屏障專用，不可挪用】。
「老闆。「陸沉的聲音又響起來。
「說。「
「全球預約量突破一百一十萬了。「
「知道了。「
「還有，牆上裂縫又掉了一塊痂。「
顧聞抬頭看向牆壁。裂縫中間最大的一塊痂脫落了，露出下面完好的牆面。裂縫的寬度比之前窄了一半。
封印在自我修復。系統在進化。拉萊耶在成長。
奈亞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放到櫃檯上：「老闆，你盯了三個小時屏幕了，歇會兒。「
「不累。「
「不累也喝口咖啡。「奈亞說，「你現在的狀態就是人形永動機，但永動機違反能量守恆，遲早會停。「
顧聞接過咖啡，喝了一口。味道很苦，沒有加糖。奈亞知道他喝咖啡不加糖。
「奈亞。「顧聞說。
「嗯？「
「安娜的畫，你看出什麼了？「
奈亞的表情收了一下：「看出不少。符文陣列是標準古神定位格式，中間空白區域確實是祭壇預留位。按那個進度，二十四小時之內能畫完。「
「二十四小時。「顧聞重複。
「正好是你攢夠因果之力做屏障的時間。「奈亞說，「深紅之月算得挺准，他們知道你需要多久，所以卡著這個時間點讓安娜畫坐標。「
「他們在等我。「
「對，等你把因果之力攢夠，等你把屏障做出來，等所有牌都亮出來，他們再動手。「奈亞靠在櫃檯邊，聲音低下去，「這不是偷襲，是博弈。「
顧聞把咖啡杯放在櫃檯上，手指敲了兩下。
「博弈就博弈。「他說，「我手裡的牌不少，看誰先壓不住。「
奈亞笑了一下：「挺硬氣。行，我陪你打。「
「不用你陪。「
「我樂意。「
顧聞轉頭看了她一眼。奈亞的表情還是那副慵懶的樣子，但眼神里有東西。不是玩笑，是認真。
「隨你。「顧聞說。
他轉回系統面板，繼續寫劇本。
百萬預約還在漲。裂縫還在修。冰可樂還沒買。
今天才剛剛開始。
「老闆。「奈亞又叫他。
「幹嘛？「
「冰可樂我買了，在冰箱裡，四瓶。「
顧聞敲鍵盤的手指停了一下。
「謝了。「他說。
「跑腿費0.1單位因果之力，記帳上了。「
「你怎麼不去搶？「
「搶是違法的，記帳是合法的。「奈亞轉身往後台走，「合法的才叫生意，違法的那叫犯罪。老闆，你教我的。「
顧聞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
「歪理邪說。「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