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上午，店裡來了一位審計員。
男人穿著協會的灰色制服，戴著工牌，上面寫著「特異點資源審計科，周正「。他四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進門先出示了協會總部的公函。
「例行審計。「周正的聲音溫和，「拉萊耶作為協會的'可合作特異點'，需要每季度接受一次資源核查。請配合。「
顧聞接過公函，掃了一眼。公函的格式、印章、編號，都沒問題。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周正的工牌照片，和他本人的五官，有極其細微的偏差。左眼比照片裡高了大約兩毫米。
「配合。「顧聞把公函還給他，「奈亞，帶周審計去後廚，查看核心組件的運行日誌。「
「不必去後廚。「周正微笑，「我在這裡看看就好。主要是核對因果之力的產出數據，以及……斷線刀的存放情況。「
斷線刀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語氣沒有任何異常，像在說「空調遙控器「。
但顧聞的後背金線，微微熱了一下。
搖籃在提醒他：【這個人……味道不對……】
「味道？「
【不是真的味道……是他的頻率……和周圍不協調……像一幅畫裡多了一筆……】
顧聞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笑著指向櫃檯後面的保險箱，「刀在這裡，三重保險。協會應該提前通知過你們審計流程吧？只查數據，不碰實物。「
「當然。「周正點頭，「但本次審計是S級，由總部直接下達，權限包括'實物核查'。「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遞給顧聞。文件上是協會的S級審計授權章，以及……灰鴉的簽名。
顧聞接過文件，仔細看了看簽名。筆跡、弧度、墨水的暈染，都和灰鴉的真跡一致。
但他想起灰鴉說過的話：畫家能偽裝成任何人，包括你最信任的人。而且畫家篡改的不是外貌，是認知——讓你以為他是你信任的人。
「陳默。「顧聞在心裡呼喚系統里的陳默，「幫我查一下，協會最近有沒有下發S級審計任務。「
陳默的聲音在意識里響起：【等我三十秒。】
三十秒後，陳默回覆：【沒有。協會審計科的最近任務在兩周前，是B級，已經結束了。沒有S級，也沒有叫周正的人。】
顧聞合上文件，看向周正。
周正還在微笑，但那微笑現在看起來，像是一張貼在臉上的紙。
「周審計。「顧聞說，「你渴嗎？我請你喝杯奶茶。「
「不用了，工作為主。「周正說，「請打開保險箱，我需要確認斷線刀的狀態。「
「刀不在保險箱裡。「顧聞說，「昨天我把它轉移到協會總部了。灰鴉親自來取的，你沒碰到他？「
周正的表情僵了一瞬。只有一瞬，不到零點一秒，但顧聞捕捉到了。
「灰鴉先生……來取了？「周正問。
「對。就昨天傍晚。他說審計科的人今天會來，讓我提前把刀交給他保管，免得審計過程中出意外。「顧聞露出困惑的表情，「周審計，總部沒通知你嗎？「
周正的手指在公文包上敲了兩下，「……可能是我疏忽了。既然如此，我先回去確認，改天再來。「
他轉身走向門口。
顧聞沒有攔他。攔不住。畫家既然敢來，就有脫身的辦法。強行留人，只會打草驚蛇。
周正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顧老闆，你比傳聞中更謹慎。但這改變不了什麼。刀不在你手裡，但你的影子還在。影子，比刀更值錢。「
門打開，周正走出去，消失在街道的人群中。
顧聞立刻鎖上門，拉上所有窗簾。奈亞從後廚衝出來，「剛才那個——「
「畫家。「顧聞說，「百分之百。他在試探，在確認刀的位置，也在評估我的反應。「
「刀明明在保險箱裡，你為什麼說轉移了？「
「因為他在驗證。「顧聞說，「如果刀真的在保險箱裡，他會立刻動手搶。我說轉移了，他不確定真假，只能選擇撤退，重新評估。「
奈亞的臉色發白，「他能完美偽裝成協會審計員，連公函和S級授權都有。下一次，他可能偽裝成灰鴉本人，或者……偽裝成你。「
「對。「顧聞走到櫃檯後面，打開保險箱，斷線刀還在，「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只有我們自己能驗證的身份識別系統，不靠外貌，不靠證件，靠邏輯。「
「你之前設的奶茶問題？「
「不夠。畫家既然能讀取記憶，就能找到'奶茶'這個答案。「顧聞說，「我們需要動態密碼。每天變化的，只有即時在場的人才知道的暗號。「
「比如？「
「比如，每天早上，我、你、傑洛特、陳默，四個人各說一個詞，組合成當天的密碼。畫家只能偽裝一個人，無法同時知道四個詞。「顧聞說，「進店的人，必須說出當天的四詞密碼，才能被信任。「
「如果協會真的來人呢？「
「提前通知，密碼隨通知一起發。「顧聞說，「不提前通知，概不接待。「
奈亞點頭，「我同意。但畫家這次暴露了目的——他想要斷線刀，或者想要你的影子。也就是搖籃。「
「搖籃比刀更危險，也更值錢。「顧聞說，「刀只能切契約，搖籃本身就是契約的源頭。如果畫家控制了搖籃，就等於控制了拉萊耶的根基。「
影子裡傳來搖籃的聲音，帶著憤怒和恐懼：【我不會跟他走……我是老師的學生……】
「我知道。「顧聞說，「所以我們要反向追蹤。畫家既然來過，就留下了痕跡。「
他打開系統面板，調出店門口的監控錄像。錄像顯示，周正從門口走進來，走路的姿勢、步幅、手臂擺動，全部正常。
但顧聞把畫面放大十倍，看到周正的腳下——沒有影子。
「發現了。「顧聞指著屏幕，「他沒有影子。畫家能偽裝外貌、聲音、證件，但他偽裝不了影子。因為他是古神碎片的寄生體，碎片替代了他的意識，但沒替代他的影子。或者說，碎片本身就是他的影子，無法再投射出第二個。「
奈亞湊過來看，「……對。沒有影子。這是致命破綻。「
「從今天起，所有進店的訪客，第一步不是查證件，是查影子。「顧聞說，「沒影子的，直接上靈魂掃描四級，不配合的，請出去。「
傑洛特從角落走過來，「我已經把監控錄像發給灰鴉了。協會內部會排查'周正'這個身份的來源。另外，我建議聯繫織網。「
「織網？她不是關在監獄裡嗎？「
「對。但她是唯一近距離接觸過畫家的人。「傑洛特說，「畫家在深紅之月內部也是神秘人物，織網可能知道他的弱點。「
顧聞想了想，「我去見她。「
「你的傷——「
「拄著拐杖也能走。「顧聞說，「奈亞，守店。傑洛特，準備四詞密碼系統。陳默，加強系統防火牆，防止畫家從網絡端入侵。「
「你呢？「
「我去監獄，請教一下織網老師。「顧聞拿起外套，「順便給她帶杯奶茶。監獄裡的伙食，應該不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