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塊被安置在倉庫改造的隔離室里。
顧聞把拉萊耶後面的儲藏間騰出來，鋪了厚厚的軟墊，拉上遮光簾，只留下一盞瓦數很低的暖光燈。奈亞在房間四角貼了守門人的符文，壓制肉塊體內的混亂能量。
分碎片的工作花了整整兩天。
搖籃主導，奈亞輔助，顧聞提供精神力支持。他們像在做一台精密手術，把五個互相撕咬的碎片意識，從肉塊的身體裡分離出來。
第一個碎片是「飢餓「，脫離後化作一團黑霧，消散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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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碎片是「恐懼「，脫離後變成一滴黑色的液體，滲入地板消失。
第三個碎片是「憤怒「，脫離時差點暴走，被斷線刀一刀斬滅。
第四個碎片是「迷茫「，脫離後化作無數光點，飄出窗外，不知所蹤。
第五個碎片，在分離時，沒有像前四個那樣消散或暴走。它留在了肉塊的身體裡，和殘餘的組織融合，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單一的意識。
「它活下來了。「奈亞檢查著符文反應，「能量頻率很弱，但沒有排斥現象。它吞噬了前四個碎片的殘餘，整合出了一個新的自我。「
顧聞走進隔離室，蹲在那團已經小了很多的肉塊面前。現在的它只有籃球大小，表面的眼睛減少到三隻，排列成三角形，顏色從血紅變成了柔和的琥珀色。
「你好。「顧聞說。
肉塊的三隻眼睛同時看向他，然後發出一個聲音。不是尖嘯，是低頻的嗡嗡聲，像是蜜蜂振翅，但節奏有變化，像是在模仿語言。
搖籃翻譯：【它在說……謝謝……】
「不謝。「顧聞伸出手，懸在肉塊上方，「你有名字嗎？「
肉塊的三隻眼睛眨動，然後搖頭。它沒有名字，之前只有編號——實驗記錄里寫著「樣品十號「。
「那以後叫你小十。「顧聞說，「第十個學生。「
【小十……】搖籃把名字傳遞過去。
肉塊——小十——的三隻眼睛亮了起來。它伸出一條細小的觸鬚，輕輕碰了碰顧聞的手指尖。觸感冰涼，但不噁心，像一塊濕潤的玉石。
「它需要營養。「奈亞在門口說，「古神碎片靠因果之力或情緒能量維持。它太弱了，吸收不了純因果之力，只能吸收情緒殘渣。「
「情緒殘渣？「
「就是人類釋放的、未被利用的零散情緒。「奈亞說，「比如嘆息、抱怨、失眠時的胡思亂想。這些情緒在空氣中飄蕩，普通人感知不到，但古神碎片能吸收。「
顧聞想了想，「拉萊耶每天產生多少情緒殘渣？「
「很多。玩家在劇本里哭泣、大笑、憤怒，都會釋放大量情緒能量。系統吸收因果之力時，會過濾掉這些殘渣，當作廢料排出。「奈亞說，「如果你想養它，可以讓它吃這些廢料。「
「不說是廢料。「顧聞說，「改名叫'情緒邊角料'。從今天開始，小十負責回收店裡的情緒邊角料，既環保又節約。「
奈亞靠在門框上，「……你給它安排就業崗位了？「
「互助會不養閒人。「顧聞說，「小安住在這裡，就要幹活。它吃情緒殘渣，我們給它提供庇護，公平交易。「
小十似乎聽懂了，三隻眼睛彎成了月牙狀，發出滿足的嗡嗡聲。
接下來的一周，小十成了拉萊耶的「情緒清潔工「。
它蜷縮在櫃檯下面的角落裡，每天吸收店裡飄散的零散情緒。玩家跑團時的緊張、釋懷後的哭泣、甚至奈亞煮糊咖啡時的煩躁，都被它一點點吃進去。
作為回報，它學會了做一件事：安撫。
當某個玩家在劇本里情緒崩潰，準備喊暫停的時候，小十會釋放一種低頻的舒緩波動，讓玩家平靜下來，繼續完成劇本。這種能力比系統的強制鎮靜更溫和，因為它不是壓制情緒，而是分擔情緒。
傑洛特在數據里發現了變化：「自從它來了之後，玩家中途退出率下降了12%。「
「因為它在幫玩家消化負面情緒。「顧聞說，「這是它的天賦。「
安娜和小安很快和小十成了朋友。安娜給它畫了一幅肖像，掛在隔離室里——畫上的肉塊有三隻可愛的圓眼睛，周圍飄著彩色的小星星。小安則每天給小十講學校里的趣事，雖然小十不能說話，但它會用觸鬚敲地板打節拍，表示在聽。
搖籃和小十的交流最頻繁。它們都是古神碎片，有共同的語言。顧聞經常聽到搖籃在影子裡和小十「聊天「，內容他從不過問，只是偶爾能感覺到，搖籃在教小十一些基礎的概念：什麼是「舒服「，什麼是「疼「，什麼是「喜歡「。
「你在給它上課？「顧聞問搖籃。
【對……它比我當初還空白……什麼都不知道……】搖籃說，【但它學得很快……比我還快……】
「因為你是個好老師。「顧聞說，「青出於藍。「
【青出於藍……】搖籃重複這個詞，【我喜歡這個詞……】
奈亞對顧聞的擴招行為表示擔憂：「你店裡現在有：一個穿越者宿主，一個守門人，一個調查員，一個意識體，一個義體男孩，一個古神實驗體，還有一把有意識的刀。這陣容，擱哪兒都算是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
「人多熱鬧。「顧聞說，「而且每個都有用。傑洛特管數據，你管能量，陳默管教學，小安管創新，小十管情緒，搖籃管……影子家務。「
「那安娜呢？「
「管我們大家。「顧聞說，「她是粘合劑。「
奈亞想了想，點頭，「……說得通。「
第八天，小十第一次主動做了某件事。
那天下午，一個中年男人在劇本里收到了去世妻子的信，情緒失控，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按照往常，小十會釋放安撫波動。但這次，它從櫃檯下面爬出來，用觸鬚輕輕碰了碰男人的手背。
男人愣了一下，看向小十。他沒有被嚇到，反而在小十的三隻眼睛裡看到了某種理解。
「你……也失去了重要的人嗎？「男人問。
小十的觸鬚點了點。它不會說話，但它通過搖籃的翻譯，在男人的腦海里傳遞了一個畫面：五個碎片互相撕咬、彼此吞噬的黑暗記憶，以及最終孤獨存活下來的黎明。
男人看著這個畫面，眼淚停了。他伸手摸了摸小十的頭頂，「……謝謝。我明白了。活下來，就是對的。「
小十的觸鬚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顧聞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奈亞走過來，「它在共情。「
「對。「顧聞說，「而且它做得比我好。我只會說'別哭了'，它會讓人覺得自己被理解了。「
「因為它真的經歷過。「奈亞說，「痛苦是最好的老師。「
那天晚上，顧聞給小十升了級。隔離室的帘子拉開了，它可以自由在店裡活動，但限制在櫃檯和後廚區域。
小十在店裡爬了一圈，用觸鬚碰了每一件家具，最後停在搖籃的影子旁邊，蜷縮起來，睡著了。
搖籃輕輕說：【老師……謝謝你收留它……】
「不用謝。「顧聞說，「拉萊耶互助會，來者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