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衡後背出了汗。
心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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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馬甲長相與氣息天差地別，說到底都在用同一個身子喘氣。靈能還能靠技術作弊，這基礎生理數據沒法作假。顧清寒能在十幾分鐘裡扒出底層數據，這女人絕對是個怪物。
宗衡立刻開始偽裝。他縮起脖子，眼眶憋得通紅，擺出一副極度委屈的表情。
「顧科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站起身扯著嗓子大喊，聲音蓋過了大廳里的鍵盤敲擊聲。
幾十雙眼睛全掃了過來。
宗衡扯開那件發白藍工裝領口，拍著自己乾瘦的胸膛喊道：「你說我一個戰力只有3的G級戰五渣，是戰力榜前九的大佬？科長，你看我這身板！人家鋼鐵猛獸身高兩米三！我踩上增高鞋墊勉強一米七五！」
周圍人愣了兩秒，接著爆發狂笑。
小周差點把嘴裡的水噴出來：「科長，大可不必這麼高看小宗。這哥們上周搬一箱列印紙把腰扭了，躺了三天病假。」
秦昭擠進人群，滿臉寫著不信：「顧科長，宗衡要是前九，我今天啃這塊大理石地磚！他上個月體測跑一百米，中途得喘四回！」
大廳里的武者們笑作一團，看宗衡的眼神帶著幾分同情。
顧清寒面無表情，沒有接話，她板著臉把列印紙塞進文件夾。
「心率一致就算是巧合。」她板著臉說，「你關鍵時刻摸魚是事實。從現在起，你的工位調到我辦公室隔壁。去哪都得報備，包括去廁所。」
宗衡臉上的委屈僵住了，心裡直呼好傢夥。
大廳安靜了一秒，隨後響起憋不住的笑聲。這哪是調崗，完全是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監視。
局長辦公室。門窗反鎖。
陸沉舟靠在椅背上，放下手裡的保溫杯。這個平時總掛著笑的胖老頭，此刻收起了全部笑容。
桌上擺著顧清寒送來的心率報告。
陸沉舟盯著報告看了足足十分鐘。他嘆氣拉開抽屜底層，拿出一張泛黃舊照片。照片裡的年輕男人穿著和宗衡同款藍工裝，脖子上掛著工作牌。
宗烈。十二年前，宗烈也是這個部門的臨時工。
陸沉舟收好照片，鎖上抽屜，拿起保密座機撥通了內線。
「清寒。報告我看過了，心率的事到此為止，別往下查了。」
電話那頭，顧清寒有些不甘心：「為什麼？」
「因為十二年前，有人也這麼頭鐵地查過。」陸沉舟聲音疲憊，「查到最後，那個人人間蒸發了。他姓宗。」
顧清寒沒有說話。聽筒里傳出電流雜音。陸沉舟不再多言，直接掛斷電話。
深夜，出租屋。
宗衡反鎖鐵門拉嚴窗簾，直接往硬板床上一癱。一個人開九個外掛的後遺症發作了。他太陽穴發脹，左手腕那道金色紋路燙人。
他忍著不適掏出手機，點開武者論壇。
論壇熱搜已經爆了。前十榜單全是他的九個馬甲。排名第一的詞條熱度極高：#龍國前九，天降神兵#。
底下討論帖蓋了幾萬層。有網友拉出時間線扒細節，有人開帖盲猜這九個人隸屬同一個幕後組織。
這還得了？宗衡坐起來，打開水軍軟體，切出小號親自下場控評。
他登入「劍客十年老粉」帳號發帖：「那個道士算什麼東西？也配來蹭劍神熱度？純靠陣法取巧！」
接著切到「猛獸猛男護衛隊」在底下引戰：「玩劍的都是刮痧師傅！有種來八角籠單挑，鋼鐵猛獸一拳教做人！」
回頭換上「醫仙唯粉」跟帖拉踩：「醫仙向來獨來獨往，什麼組織少來沾邊！」
這番操作折騰到凌晨兩點，水軍大戰成功把「神秘組織」熱度壓了下去。網民注意力被帶偏，開始互相爭吵。
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老媽沈蘭發來的簡訊。
「小衡，鍋里有排骨。明早來店裡，媽給你包鮮肉餛飩。今天看新聞龍都出事了，你個普通人離那些打打殺殺的遠一點，自己長點心。」
看著簡訊，宗衡覺得輕鬆了不少。他快速回覆：「放心吧媽，我是個坐辦公室敲鍵盤的，安全著呢。餛飩給我留二十個大份的！」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白天那慘烈場面還在腦子裡回放。要是他不切那九個大號，全城估計得死傷無數。這太平日子，他拼了命也得兜住。
次日，數據科。
宗衡被安排在一個全透明玻璃房裡。顧清寒手腳夠快，一晚就搞出這套配置。
玻璃房正對科長辦公桌，毫無死角。路過的同事頻頻側目，眼神中透著對他的同情。
宗衡低頭敲擊鍵盤。他必須趕在系統徹底封檔前，把昨晚臨時偽造的粗糙數據修飾一番，徹底抹掉心率關聯。
隔著玻璃，顧清寒在辦公桌前一直盯著他的背影。
上午十點，感應門推開。
蘇晚棠舉著工作證走進來。她把採訪函遞到顧清寒桌上。
「靈能日報記者，蘇晚棠。」她露出職業微笑，說話乾脆，「昨晚九區出事，我想專訪貴局一線數據員，聊聊響應機制。」
顧清寒掃了一眼採訪函點頭答應。
「沒問題。」她抬手指向玻璃房裡的宗衡，「就他，我們科經驗豐富的數據骨幹。」
玻璃房裡，宗衡剛喝進嘴的速溶咖啡差點噴在屏幕上。
蘇晚棠扭頭看去。玻璃房裡那個穿著破工裝的瘦弱青年正錯愕地看著這邊。
目光下移：工牌寫著「G級，戰力3」。
蘇晚棠有些起疑。顧清寒這種工作狂，推個戰五渣臨時工來接媒體專訪？這事不太對勁。
五分鐘後，大樓一層會客室。
蘇晚棠把錄音筆推到桌中間，遞過去一顆薄荷糖。「放輕鬆，咱們隨便聊聊。」她盯著對面的人問，「昨天全城警報拉響的時候，宗先生在哪兒呢？」
宗衡雙手在膝蓋上來回搓動，堆出老實的笑容：「在工位上查日誌。當時腿都嚇軟了，我就是個打雜的，沒見過這陣仗。」
「是嗎？那前九名大佬同時現身時，數據後台有什麼波動嗎？」蘇晚棠緊盯著宗衡。
宗衡苦著臉撓頭：「異常？最大異常是伺服器差點燒壞了。我昨晚加班到半夜才搶修完。」
他嘆氣摸出一張磨掉色的公交卡放在桌上。
「蘇記者，您明鑑。我月工資四千二，每天擠一小時公交上班。我一個打工人，能知道什麼高層機密？」
蘇晚棠打量著桌上的公交卡和眼前這個男人。她收起錄音筆起身：「打擾了。」
出門之後，她打開筆記本，在「宗衡」兩個字上畫了紅圈。
人在被突擊逼問時，心跳和呼吸肯定有起伏。剛才這傢伙說話時呼吸平穩。這絕不是一個臨時工該有的定力。
會議室里，宗衡長舒一口氣。這女記者的直覺夠准。
溜回玻璃房，宗衡敲擊鍵盤。屏幕上綠色字符快速滾動，九大邪陣的底層靈能構型被他層層破解。
正準備一鍵粉碎數據，宗衡看到了屏幕上的一行信息。
九個陣法的殘餘迴路拼合在一起，組成了一個首尾相連的詭異矩陣。
一段十年前的記憶浮現腦海。這是赤獄陣。十年前就是這東西引發了初次靈災，把老爹宗烈拖進了深淵。
沒等他有所動作，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個黑色對話框。沒有外網請求記錄，它直接穿透了局裡的防火牆。
黑框裡出現兩行紅字：
「宗烈的兒子，謝了。感謝你主動破了我的探測陣。」
「九相源印，我鎖定了。」
落款：赤魘王。
宗衡手背青筋暴起，差點捏碎滑鼠。左手腕的九相紋路傳來刺痛。
他沒有亂動，隔著玻璃牆看了一眼外面毫不知情的顧清寒，隨後關上了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