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就來到了七月四日。
《尋找貝微微》第一期開播的日子。
林辰和李依桐坐在辰光傳媒的小會議室里，打開了掛在牆上的新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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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整體裝修不久前剛剛完成。
牆面刷了淺灰色的環保漆，會議室裝了一整面落地玻璃。
走廊里還殘留著新家具拆封后的淡淡木香。
接下來只需要再置辦些辦公桌椅，在牆上掛幾幅裝裱好的電影海報。
角落裡擺幾盆好養活的綠植，通風散味一段時間，隨時就可以正式搬進來開工。
今天只是短暫停留一兩個小時，問題不大。
李依桐窩在會議椅上，把鞋子蹬掉，光著的腳丫踩在椅面邊緣。
膝蓋蜷起來頂著下巴，一隻手攥著遙控器，另一隻手無意識地繞著頭髮。
荔枝台的畫面中，首先切到的是橫店賽區的現場。
這個海選場地林辰前兩天剛去看過。
設在橫店影視城一個臨時搭建的演播棚里，門口排隊的隊伍從棚里一直蜿蜒到停車場。
除了正經來面試的橫漂演員，連那些放假來旅遊的遊客也擠進去湊熱鬧。
有個舉著自拍杆的女生在報名處大聲念自己演過的角色。
「《美人製造》第三集，路人甲，有正臉，兩秒！」
工作人員翻了翻他的資料，面無表情地指了指報名規則里的「六番以上」條款。
女生悻悻地把自拍杆收了，但沒走，站在警戒線外面舉著手機繼續直播。
「你說，我要是也去參加這場海選，能夠突圍嗎？」
李依桐偏過頭，用那雙笑眼看著林辰。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開玩笑的。
但笑意底下藏著一絲認真的好奇。
她真的在想像自己站在那個棚里，面對評委，抽到一道不知道是什麼的考題。
然後看向台下沒有林辰的觀眾席。
林辰伸手捋過她垂在耳邊的一縷髮絲。
指尖從她的額角滑到耳後，動作很輕，像是在撫平一張被風掀起的書頁。
他把那縷頭髮別到她耳後，淡淡道：「能直接擔任俞征新劇女主角的人，豈會在第一期就被刷下來。」
「你要是去參加海選，才是對她們的不公平。」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語氣里沒有任何刻意的討好。
「哼，就會說好聽的。」
李依桐把臉轉過去，嘴裡這麼說著，身體卻更誠實地朝林辰的方向挪了挪。
她先是肩膀靠過來，然後整個人順勢滑進他的懷裡。
頭枕在他胸口的位置，發頂蹭著他的下巴。
電視裡還在播著橫店賽區的片段，一個選手正在表演才藝，但她沒在看。
「你說，我們多久沒有去過電影院了。」
她把臉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透過他的襯衫傳上來，帶著一點鼻音。
「像這樣倚靠在一起。」
「很久，很久。」
林辰的思緒被這句話拽回了過去。
對於李依桐來說，或許只是一兩年。
從他重生回來到現在，一年多的時間，忙得連軸轉，連一起看場電影都是奢侈。
但對於林辰，那是十多年的等待。
上一世那漫長的空白期里，他一個人在深夜的電影院裡看過很多場電影。
銀幕上的光映在空蕩蕩的座椅上，他總坐在最後一排的最右邊。
現在她就在他懷裡，她的髮絲蹭著他的下巴。
帶著一股淡淡的水蜜桃味。
是她在天府那兩個月里劉蘭給她買的洗髮水的味道。
「看，那個女孩，是我們520那天見過的那個！」
李依桐突然從他懷裡彈起來，手指著電視屏幕，聲音里爆出一股驚喜。
畫面已經從橫店賽區切到了天府賽區。
正在被表演老師面試的那個演員，赫然正是陳玉琪。
天府賽區的賽制和橫店賽區一樣，但整檔節目的考核規則本身設計得並不算公平。
不過對於一檔綜藝來說，不公平反而更有看點。
每個賽區的評委總共只有十張過關卡。
要在當天來海選的所有選手中選擇發放。
規則只有一條：只能對面試的選手當場發，不能補發。
這就形成了好幾種戲劇性的可能。
有些賽區的評委為了保證找到真正的好苗子，前期把關卡得很嚴。
左一個不通過，右一個待定，結果時間快結束的時候過關卡還剩一大半。
最後只能降低標準，讓排後面的選手撿了便宜。
也有的賽區恰恰相反，前期一直在發，來一個覺得不錯就給一張。
結果時間剛過半，過關卡就只剩兩張了，而排隊的人還有幾十個。
天府賽區，就屬於後者。
當陳玉琪登場時，評委桌上那堆過關卡已經見底了。
只剩最後兩張，薄薄地貼在桌角。
評委知道，陳玉琪自己也知道。
她的眼睛在那兩張過關卡上停了一瞬，然後深吸一口氣，走到舞台中央。
節目後期的剪輯師顯然嗅到了這裡的戲劇張力，把這一段剪得壓迫感十足。
畫面在陳玉琪緊繃的眼神、評委交頭接耳的低聲討論、周圍圍觀群眾屏息的表情之間來回切換。
背景音樂被壓得很低，只剩下心跳聲一樣的鼓點。
一下，一下。
然後，切進了GG。
「呼……」身邊的李依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像是自己也跟著憋了好幾分鐘沒呼吸。
她從林辰懷裡探出頭，一隻手還揪著他襯衫的袖口。
「給我都看緊張了，你說她能過關嗎？」
「你覺得呢？」
「她的氣質很不錯，有一股英氣。」
李依桐認真想了想，像是在腦子裡回放520那天在公園草地上第一次見到陳玉琪的畫面。
「而且剛才抽到的題也巧，剛好是《倚天屠龍記》里趙敏那個角色。」
「怎麼說呢，感覺和她很適配。那張臉往那一站，都不用演，就已經是趙敏了。」
林辰攏了攏她蹭亂了的頭髮，手指從她的髮根輕輕梳到發尾。
「看人真准。」
「討厭，都弄亂了。」
李依桐一邊自己用手指把頭髮理順，一邊抬頭望向他，眼睛眯起來。
「那你的意思是她過關了？」
「很明顯的，節目組就是這麼剪輯的。」
林辰笑了笑，用遙控器指了指屏幕上正在倒計時的GG秒數。
「她的展示時長是不是比其他人都長多了？」
「而且還專門給了她這麼多反應鏡頭，評委的、圍觀選手的、候場區的。」
「甚至卡在她最緊張的時候切GG。這是綜藝剪輯里最經典的手法。」
「我和你打賭，她百分之百進了。」
「哼，雖然我也覺得她進了。」
李依桐錘了錘林辰的肩膀，力道輕得像在用拳頭敲門。
「但是我還就和你賭了。說，你輸了怎麼辦？」
「我輸了，我親你一口。你輸了，你親我一口。怎麼樣？」
「好，一言為定！」
她說完之後停了一秒，才反應過來賭約里的陷阱。
不管誰輸誰贏，結果都一樣。
但她沒有改口，只是咬著下唇，把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啊？」
林辰本來想看她嬌羞地反應過來然後反悔的樣子。
沒想到她不僅不反悔，反而用一種「你已經被我套牢了」的眼神得意洋洋地看著他。
他只得笑著先預支一個，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GG結束，畫面切回天府賽區的現場。
評委將一張過關卡遞給陳玉琪，她雙手接過，對著評委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對著鏡頭揮了一下手裡的過關卡。
那臉上綻開的笑容帶著一股暢快。
和剛才站在台上繃著的那根弦判若兩人。
李依桐看著屏幕里的陳玉琪，突然眉頭一皺。
她把目光從電視上收回來，轉向林辰，眼神里寫著「我好像發現了什麼」。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偵探破案一樣，用一種緩慢而篤定的語調開口：「你是不是和她有聯繫？早就知道她過關了？」
「我們家小雪，看來也不笨嘛。」
林辰笑著往後靠了靠。
「這是錄製的，三天前我就知道結果了。所以剛才跟你打那個賭，你沒輸，我也沒贏。」
「哼，你果然還和她有聯繫。」
李依桐別過臉去，把下巴揚起來對著電視機。
但只過了幾秒，她的身體就出賣了她。
她轉回來，把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
語氣從剛才的酸意里沉下來，「不過我知道，你是為了工作上的事。」
李依桐說著，從會議椅里起身，一個翻身跨坐到了林辰的身上。
動作一氣呵成，她兩隻手端著他的臉，手掌貼在他兩側顴骨上，指尖輕輕搭在他的耳際。
四目相對。
她的眼睛裡映著電視屏幕不斷變換的光，忽明忽暗。
但那雙瞳孔本身是穩的，穩穩地鎖著他：「我的演員事業在發展，你的經紀人事業也在發展。」
「我相信你，將來你一定能簽下許多許多的藝人。」
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
然後她慢慢閉上雙眼。
「最近我看了本書，有一句台詞我很喜歡。滿堂兮美人，忽獨與余兮目成。」
「什麼意思……」一直在等待的李依桐的喉結動了一下。
林辰的雙手已經下意識地扶住了她的腰。
隔著那層薄薄的夏季T恤，掌心的溫度和她腰側的弧度剛好貼合。
「將來你會懂的。」林辰沒有解釋，傾身堵住了她的嘴。
電視機里還在播著《尋找貝微微》，荔枝台的畫面從海選現場切到了評委點評。
又從評委點評切到了下一位選手，聲音被壓在背景里變成了一串模糊的嗡嗡聲。
後面的節目播了什麼，兩人再也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