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還是聽不太清,老舊的磚混牆壁把大部分聲音都吃掉了。柳如雪把耳朵從牆上移開,揉了揉被冰涼的牆面硌得發紅的耳廓,覺得自己大概是太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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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之後,動靜開始平息,然後聽到「砰」一聲關門聲,似乎有人從林白的房間離開。
那聲關門很輕,不像是不告而別的摔門,更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拉上門把手,輕輕合上,鎖舌咔噠一聲扣進了門框裡。
柳如雪打開房門,只能看到一個人的背影朝著電梯而去,那人穿著一件帽子外套,步伐又快又急,具體就看不清了。
她連忙走出房門,快步來到電梯口。
電梯門正在緩緩合攏,金屬門板之間的縫隙越來越窄,眼看就要完全關閉。她一把按住了下行按鈕,門重新彈開。
電梯裡的日光燈把轎廂照得通亮。柳如雪看到了一個身穿制服的秦雅。
秦雅也注意到了柳如雪,兩個人的目光在狹小的電梯轎廂里撞在一起,互相打量了不到一秒。
秦雅注意到柳如雪身上的氣質不像是普通人,像是世家大族出來的。
要知道,她一年見很多人,什麼類型的人自己都接觸過,審訊室里的嫌疑人、報案室里的受害者、調解室里的糾紛雙方,形形色色的人從她面前流水一樣過,導致她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這人的財富等級、心理狀態、是否犯過罪。
這是一種被職業訓練出來的直覺,比測謊儀更快,比筆錄更準確。
但是她沒有多管閒事,目前來看,眼前這個女人至少不是犯罪分子,沒有畏縮,沒有心虛,面對警察的目光坦然得近乎漠然,那就不能干預人家的行為。
電梯開始下行,兩個女人各站在轎廂的一側,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誰也沒有說話。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沉默,不是尷尬,更像是兩個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在同時選擇忽略彼此的存在。
最後她的眼神落在秦雅的腳踝處,那個位置本該是制式皮鞋和褲腳之間露出一截黑色棉襪的地方,但她看到的不是棉襪。
秦雅的腳踝上裹著一層極薄的黑色絲襪,在路燈下泛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光澤,柳如雪迷惑地自言自語:「穿著看似保守,實則穿了油亮款的黑絲襪,正義和情慾交織,有趣!」
最後,柳如雪的嘴角微微上揚。
柳如雪轉身上樓,而秦雅往後看了看,發現剛才和自己一起下電梯的女人並未走出大樓。但她也沒多少時間探尋了,她也要去上班了,車站的執勤點還有一堆事等著她。
休息了一晚上的林白精力充沛,昨晚秦雅走後他洗了個澡,倒頭就睡,連夢都沒做。
他洗漱完畢,換了件乾淨的襯衫,然後開門。
剛好柳如雪也打開了房門,時間點卡得太准了,精準得像是她在門後等了很久。
「走吧,一起去如煙那邊吃早飯。」
柳如雪這麼說,林白搞不懂去那邊吃早飯幹嘛。
從回遷房小區開車到江景壹號少說要二十分鐘,到了那邊飯菜都涼了,還不如在家點個外賣,二十分鐘外賣小哥都能送到門口。
不過林白也懶得問具體的原因,他對此沒興趣,不過今天是節後的最後一個班,上完了就可以開啟自己的國慶假期了。
想到國慶能回老家躺幾天,他的心情莫名地輕快了幾分。
上了車,柳如雪坐到了副駕駛,她拉下遮陽板後面的化妝鏡,湊近了檢查自己的妝容——粉底均勻,眉毛對稱,口紅沒有溢出唇線。
她的動作自然而熟練,像是每天都會坐這輛車一樣。她想問林白昨天晚上那個制服女人是誰,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國慶節你要回老家嗎?」
柳如雪合上化妝鏡,轉過頭看著林白的側臉。
「是的。」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柳如雪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白剛啟動的車子被他踩了剎車。
「你之前已經讓人去調查了我的家族,難道還要親自去一趟嗎?」
林白問道。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柳如雪無奈地搖了搖頭:「我調查你的事情,如煙也不知道保密,不過說真的,你們家很可能有隻生男孩的基因!」
她的語氣里沒有歉意。
「這不是你親自去一趟的理由吧?」
林白並不希望這位大小姐去他的老家。
他爸媽是那種最樸實的農村人,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最大的社交半徑就是村裡的牌桌和鎮上的集市。
他不想爸媽牽扯到世家大族的漩渦中,那些千年世家的恩怨糾葛、利益博弈、血脈算計,隨便濺出一滴都夠他父母消化半輩子。
「我們從小生活在柳氏莊園或者都市中,也想體會一下農村的風景,而且我的工作在國慶節之後才開展,這個假期在城市裡很無聊!」
柳如雪如此說道。
林白沒有追問了,繼續發動車子朝著柳如煙的江景壹號而去。
柳如雪要去就去吧,反正他老家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不過是一棟兩層的老房子,門口種著兩棵柿子樹,後院養著一群雞。
進入柳如煙的房子之後,柳如煙看到了柳如雪,有些意外。
她端著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繼續送到嘴邊。
她沒想到自己的姐姐和林白一起進來,這兩個人什麼時候熟到可以同車出行的地步了?
「你們是同時到小區的嗎?」
柳如煙問道。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早上吃了什麼。
「不是,我們是一起過來的,她在我租房的小區租了一個房子。」
林白說完,柳如煙的眉頭微微一皺。
那個皺眉的動作極細微,如果不是林白一直在觀察她的反應,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柳如雪注意到了,她從小到大最擅長的事,就是捕捉柳如煙臉上每一個微表情。
姐妹倆的目光在餐桌上方交匯了一瞬,空氣里有一種極淡的火藥味,像是兩根火柴同時擦過同一塊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