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衝著通訊器吼完那嗓子，胸口的金屬板「哐當」響了一聲。
他長出了一口帶著機油味兒的粗氣。
轉過頭，那張半肉半鐵的臉上，硬是擠出個諂媚的笑。
楚夭夭舉著手機，屏幕都快被密密麻麻的彈幕糊滿了。
「哎喲，天天看這幫老外掃大街，我都看膩了！」
「就是啊，老祖宗的院子雖然牛，但咱也想看看外星的風景啊！」
「小李總督！帶咱姑奶奶去月球溜達溜達唄！」
「去看看大唐的星際基地長啥樣！滿足一下咱們這幫土包子的好奇心吧！」
網友們在直播間裡瘋狂起鬨。
打賞的彩色跑車和遊艇「唰唰」地往外蹦。
李承乾那隻冒著藍光的機械眼滴溜溜轉了半圈。
他正愁不知道咋討好這位姑奶奶呢。
這不就是瞌睡碰上枕頭了嘛。
「嘿，這有啥難的！」
他搓著金屬手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姑奶奶，您要是覺得在這院子裡悶得慌。」
他指了指天上，「小李帶您去月球上兜一圈，透透氣？」
楚夭夭一聽這話，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她長這麼大，連江南市的邊都沒出過。
現在直接坐外星飛船去月球？
「真、真的能去？」
楚夭夭結巴了，手裡捏著手機，指骨泛著慘白色。
「我這不用穿太空衣啥的嗎？聽說月球上沒氧氣啊……」
李承乾大手一揮，帶起一陣金屬關節的脆響。
「穿啥太空衣，那是低等文明才用的破爛玩意兒。」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森白的合金牙。
「咱大唐的基地，那是直接在月球背面圈了一塊人造大氣層，比江南市的空氣還新鮮。」
這話剛說完。
一直躲在屏幕那頭的聽泉不幹了。
他那張腫著半邊下巴的臉，直接懟在了攝像頭上。
鼻尖壓著玻璃屏幕，擠出一團白暈。
「小李總督！總督大人！」
聽泉扯著破鑼嗓子嚎，唾沫星子亂飛。
「帶上我！求您帶上我！我給姑奶奶當個解說員也行啊！」
他急得直捶桌子，水杯里的涼白開濺了一手。
「我在古玩圈混了半輩子，就想看看這星際文明是個啥成色！」
「您看我這張嘴，叭叭的，絕對不給您老丟人！」
李承乾嫌棄地掏了掏耳朵。
「這黑盒子裡的胖子誰啊，吵吵吧火的。」
楚夭夭看他可憐，小聲說了句：「太爺爺直播間裡的朋友，平時挺照顧我的。」
一聽「太爺爺的朋友」，李承乾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哎呀！原來是老爺子的貴客！」
他二話不說，抬起那隻機械手臂，在手腕的全息面板上點了一下。
「鎖定位面坐標……傳送陣，開！」
後院的青石板上，突然亮起一道幽藍色的陣法紋路。
空氣瞬間被抽空，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緊接著，一道湛藍的光柱直衝雲霄，把楚夭夭整個人罩在裡頭。
地球另一頭。
聽泉還在那兒死皮賴臉地嚎。
突然覺得電腦椅底下冒出一股冷風，凍得他褲襠發涼。
他還沒來得及低頭看。
藍光一閃，他連人帶那把缺了輪子的電競椅，直接被吸進了一個漆黑的漩渦。
「臥槽——」
聽泉的慘叫聲拉得老長。
眼前一黑一亮，也就眨個眼的功夫。
他覺得屁股底下的電競椅「砰」的一聲砸在了硬邦邦的地面上。
「哎喲我的尾椎骨……」
聽泉捂著屁股，眼淚花子直往下掉。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楚夭夭那雙白色運動鞋。
再一抬頭。
他下巴剛接好的關節，咔吧一聲，又脫臼了。
這哪是月球啊。
聽泉兩腿一軟，直接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滿地找下巴。
楚夭夭舉著手機，小嘴張得能塞進個鵝蛋。
直播間的三十億網友，集體失去了敲鍵盤的能力。
眼前的景象，徹底把人類幾千年的想像力按在地上摩擦。
原本應該荒蕪死寂、全是環形山的月球背面。
現在被一層半透明的淡金色能量護盾給蓋住了。
護盾外頭是黑漆漆的宇宙，繁星點點。
護盾裡頭，竟然是一座龐大到看不到邊際的鋼鐵堡壘！
這堡壘的建築風格，看得人腦瓜子嗡嗡的。
底下是密密麻麻、高聳入雲的賽博朋克金屬高塔。
幽藍色的霓虹燈牌閃爍著。
無數條半透明的能量傳輸管線，像蜘蛛網一樣在半空中交織。
但那些高塔的頂端。
建的竟然是飛檐翹角的大唐宮殿！
紅牆綠瓦，琉璃瓦上甚至還雕著狻猊和嘲風。
暗金色的金屬柱子上，盤著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
「這……這是大唐？」
聽泉跪在地上，兩手死死扒著滿是金屬碎屑的地面。
「這特麼是賽博大唐啊！」
他喉嚨里像拉著鋸條，說話直漏風。
半空中，幾艘幾十米長的巡邏艇呼嘯而過。
艇身上畫著巨大的「唐」字。
沒有尾氣，只有幽藍色的等離子推進光束。
楚夭夭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帶著股淡淡的檀香味兒，一點都不悶，反而比江南市還清亮。
「還真是人造大氣層啊……」
她嘟囔著，跟著李承乾往前走。
腳下踩的不是月壤，是一塊塊拼接嚴絲合縫的高維合金板。
「姑奶奶，這邊走。」
李承乾在前面領路，那條金屬腿走得叮噹響。
「這破地方剛建了幾個小時，有點糙，您別嫌棄。」
這叫糙？
聽泉聽得直想吐血。
幾個小時在月球背面蓋了座賽博城市，地球人全去上吊得了！
他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拖著那條嚇軟的腿，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手裡死死抓著衣角，生怕摸了啥不該摸的東西，被當場氣化。
他們順著一條寬闊的金屬甬道往前走。
剛走出沒兩步。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腳底下的合金板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聽泉腳下一個踉蹌，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門牙磕在金屬板上，崩掉半個豁口。
滿嘴的血腥味。
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趴在欄杆上，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在甬道下方，幾千米深的一個巨大船塢里。
灰濛濛的月塵還沒散盡。
聽泉的眼珠子死死凸出眼眶，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看到了一個腳印。
那不是人的腳印。
那是純粹由暗金色金屬打造、表面布滿複雜液壓管線的機械腳印。
光是那一個腳底板，少說也有三個足球場那麼大！
這隻腳，硬生生踩在月球表面的一座環形山上。
那座在地球上用天文望遠鏡看了幾百年的環形山。
像個被踩爆的雞蛋一樣，碎得四分五裂。
「這……這麼大的機甲？」
聽泉渾身的白毛汗全豎起來了。
他指著那團灰塵，手指頭抖得像抽了風。
「這得是多大的塊頭啊，一腳把山踩平了？」
楚夭夭也嚇傻了，手機鏡頭對準了那隻腳印。
直播間裡的網民全瘋了。
「臥槽！那是機甲的腳！變形金剛在它面前就是個弟弟！」
「這要是踩在地球上，一腳不得把江南市踩沉了啊！」
就在這時，那團月塵里傳來一陣狂暴的引擎轟鳴。
聲音大得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震碎。
「咔噠——咔噠——」
齒輪咬合的金屬撞擊聲，帶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威壓。
一個低沉、粗獷、像雷鳴一樣的嗓門，從下方的深坑裡炸開。
「小李子！」
那聲音震得整個能量護盾都在嗡嗡作響。
「你把師祖他老人家的小孫女接過來了？！」
一團巨大的黑影，撞破了灰塵，直直地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