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張學文騎著自行車從外面幹活回來,快進村的時候,突然被一個女人攔住了去路。
他嚇得趕緊剎了閘,車子一歪,差點倒在地上。
女人眼疾手快,趕緊扶住了他。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張學文耳邊響起:「這麼大的人了,還這麼冒冒失失,你這是去哪了,我在這兒等了你一下午。」
張學文這才看清,眼前的女人,正是三年前跟他離婚的前妻周巧珍。
三年未見,她明顯憔悴了不少,身材也有些發福,一頭亂髮在風中凌亂,臉上寫滿了歲月的滄桑。
張學文第一感覺是,這三年來,周巧珍過得不太好。
這個猜想一冒出來,他心裡竟有一股莫名的心酸。
想當初剛離婚那會兒,他可是咬牙切齒地詛咒過她的,詛咒她嫁個窮光蛋,過得窮困潦倒,食不果腹。
可現在,他的詛咒應驗了,他卻根本沒有他以為的那般快意,甚至還有些難過。
張學文定了定神,低聲問道:「怎麼是你?你找我幹什麼?」
周巧珍四下看了看,低聲說道:「把車停在路邊吧,三句兩句話說不清楚。」
張學文滿腹疑問,但也沒有說什麼,推著自行車跟在周巧珍身後向路邊走去。
把自行車紮好後,張學文又問道:「快說吧,到底有啥事,我還急著回家。」
周巧珍雙手捏住衣角,下狠心似的說道:「我,我又回來了,帶著小萍住在我媽家。」
張學文愣了一下:「又回來了?離婚了?」
「離個屁的婚,本來就沒領證,過不到一起,就各走各的了。」
張學文點了點頭:「哦,我知道了,可是這事兒跟我有關係嗎?」
周巧珍緊咬下唇,極力掩飾著心中的難堪:「這事兒是跟你沒關係,可是小萍跟你有關係,我們娘倆現在寄人籬下,日子不好過,小萍的學費你得出,還有,她的撫養費你也得出一半。」
張學文踢開自行車就要離開:「這事我管不著,還是你自己解決吧。」
周巧珍攔住了他,終於崩不住發了火:「張學文,你還算個人嗎,小萍可是你的親閨女,你憑什麼不管她?!」
張學文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盯著周巧珍低聲吼道:「當初離婚的時候是你說的,女兒歸你,兒子歸我,我們各管各的,誰也不用給誰生活費……」
周巧珍厲聲說道:「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小萍是你親閨女,你不能不管。」
張學文咬緊牙關,唇齒間滿是恨意:「要錢的時候你知道小萍是我親閨女了?我想見孩子的時候你咋不說她是我親閨女?當初剛離婚的時候,我找到你娘家,想見見孩子你都不允許,我在你家門口站了整整一下午,你和你媽愣是沒讓我進去。最後為了趕我走,還往我身上扔爛西紅柿,扔爛菜葉子,還說你們娘倆以後就是餓死窮死都不會花我一分錢,既然你那麼有志氣,還來找我幹什麼?」
周巧珍的氣勢瞬間弱了下來,她眼淚汪汪地說:「以前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不讓你見小萍,這樣,只要你願意,我明天就帶小萍來見你。」
「算了吧,孩子估計都忘了我長啥樣了,還是不要見了。」
說完,他跨上自行車,用力一蹬,車子一下子就滑出去了好遠。
畢竟是自己的親閨女,想到她現在寄人籬下,過著缺吃少穿的生活,張學文心裡很不是滋味,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
也不過往前騎了二三百米,他就又返了回來,追上周巧珍說道:「你明天這個時間,還在這裡等我,我給你拿點錢過來。」
周巧珍本來已經不抱希望了,沒想到突然來了這麼一個大驚喜,她用力點了點頭:「好,明天這個時候,我還在這兒等你。」
回到家,吃過晚飯後,張學文從箱子裡取出一個鐵皮盒子,又從盒子裡拿出了一沓錢,數出了四張5塊的,裝進了褲兜。
他不想給周巧珍太多的錢,因為她不配。
能拿出這20塊,已經是他仁至義盡了,要不是看在女兒的份上,他是一分錢都不想給她。
第二天早上,想到三年未見的女兒,張學文又難過得差點落淚,最後他還是不忍心,又從箱子裡取出30塊錢,決定給周巧珍50塊,這樣他閨女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下午,張學文進村後,果然看見周巧珍又站在那裡等他。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周巧珍旁邊還站著一個瘦高個的少女。
張學文的眼裡瞬間湧出一股熱浪,那女孩,無疑就是他的親生女兒小萍。
小萍剛離開家的時候只有10歲,現在13歲的她,已經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看到張學文,小萍有些害羞,眉宇之間的笑意和舉手投足都寫滿了陌生和疏離。
周巧珍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快叫人啊,還愣著幹什麼?」
小萍這才怯怯地叫了一聲「爸爸」。
張學文又是一陣心酸,想當初他還沒有跟周巧珍離婚時,一家人每天晚上都熱氣騰騰地坐在一起吃飯。
小萍會滔滔不絕地給他講在學校發生的趣事,每當成績考得好了,還跟他撒嬌問他要禮物。
可是現如今,僅僅過去了三年,曾經親密無間的父女關係卻變成了這般模樣。
這讓他無比的心痛。
說到底,這都是大人作的孽,卻讓孩子承擔了後果。
張學文從兜里掏出那50塊錢,塞到小萍手裡:「這錢你拿著,交完學費再買點好吃的買件新衣服穿,缺錢了就來找爸爸要。」
小萍也哽咽了,眼裡滿是淚花:「爸,這些已經足夠了,你掙錢也不容易。」
這話讓張學文更加難過,他自己親生的閨女,竟然跟他客氣得像個外人。
他一刻也不敢多待,逃也似的離開了現場。
他怕晚一秒自己就會崩不住嚎啕大哭。
看著張學文漸漸遠去的背影,周巧珍目光呆滯:「小萍,我想跟你爸復婚,你覺得這事能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