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響聲,李俊蘭和張學文同時望了過去。
然後他們迎面就撞上了張老太那張笑意盈盈的臉。
她的身後,是推著車進門的張彩雲。
張學文驚呆了,他磕磕巴巴地說:「媽,大姐,你們怎麼來了?」
張老太說道:「我們怎麼不能來,咱們那邊的玉米還沒熟,我們倆也來給俊蘭幫忙。」
李俊蘭連忙放下手裡的農具,熱情地把他們讓進屋:「你們還沒吃飯吧?我現在就給你們做去。」
李俊蘭去做飯了,張彩雲走到張學文跟前,低聲說道:「咱媽非要來,我們天還沒亮就出發了,她來是想撮合你和俊蘭。」
張學文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別聽咱媽瞎說,這怎麼能行,俊蘭是我弟媳婦……」
「弟媳婦又怎麼了?你怎麼還沒老太太開明,我看這事行,只要俊蘭願意,你們兩家合一家,多好。」
張老太也湊了過來:「我就說行吧,他還假裝不願意,再沒有比俊蘭更合適他的女人了,孩子們都是自己家的,不用給別人養孩子。」
張學文的臉更紅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吃過飯後,張彩雲姐弟和李俊蘭一起去了地里,張老太留在家裡給他們做午飯。
下午,張彩雲沒有去地里,她在家裡和張老太一起撕玉米皮。
干到半下午她就回去了,她家裡有地也有孩子,事情也是一大堆。
她今天來主要是送張老太的,順帶幫李俊蘭干點活。
晚上,張學文睡在外間,裡間屋裡,紅亮一個人睡在小床上,張老太和李俊蘭一起睡大床。
第一次跟這個婆婆這麼親密接觸,李俊蘭有些不太習慣。
兩個人東一句西一句地聊著天,不一會兒李俊蘭的眼皮就打起了架。
白天忙活了一天,晚上她確實累了。
張老太本來想跟她提一嘴那件事,但聽出來她聲音里的疲憊,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次日早上,張學文趁著涼快去地里幹活了,李俊蘭在雞舍里忙活。
張老太做好早飯後也去雞舍里幫忙,趁著張學文不在,她鼓足勇氣開了口:「俊蘭,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又不知道該不該開這個口……」
李俊蘭正在給雞加飼料,她不明就裡,毫不猶豫地說道:「媽,都是自己人,有什麼話你就直說。」
張老太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開了口:「俊蘭,你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這日子過得挺苦的,你就沒有想過再找個人?」
李俊蘭幹活的手頓了一下,眼前立馬浮現出李黑牛那張黝黑的臉。
她搖了一下頭,苦笑著說道:「我倒是想找,可是我帶著三個孩子,誰願意接這茬啊,三個孩子要吃要喝要上學,沒有哪個男人願意替我養孩子。」
說到這裡,她的心一陣刺痛。
人性太涼薄了,她曾經以為李黑牛會是那個願意跟她一起扛起生活風雨的那個人,可最後,他們的感情還敗給了世俗和現實。
李黑牛都做不到的事,世上又有哪個男人能做到呢?
張老太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如果現在有一個人,他願意跟你在一起,也願意幫你養三個孩子,你願不願意跟他一起過?」
李俊蘭愣了一下:「媽,你說的這個根本不可能,現在的男人都精得很,有能耐掙錢的,他不願意幫我養孩子,沒能耐的,我要他又有啥用?算了吧,自己的任務還得自己扛,在這個世上,除了自己,誰也指望不上。」
張老大看了李俊蘭一眼,鼓足勇氣說道:「我就直說了吧,你看,你是一個人,學文也是一個人,不如,你們倆就在一起,將就著過吧。」
李俊蘭瞬間石化,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萬萬沒有想到張老太會有這樣的心思。
見李俊蘭沒有說話,張老太趁熱打鐵,開始幫她分析跟張學文在一起的種種好處,把她跟張學文說過的那些話又重新說了一遍。
憑心而論,如果跟趙建國感情好的話,李俊蘭倒是願意試試跟張學文相處。
可是她跟趙建國過到最後都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說句不好聽話,她看見他就覺得反胃,心裡曾經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現在讓他跟幾乎和趙建國長得一模一樣的張學文談婚論嫁,甚至躺在一張床上睡覺,真的會引起她心理上的諸多不適。
看著張老太那張滿是期待的臉,李俊蘭很不忍心拒絕,但還是開了口:「媽,這事不行,在我心裡,大哥就是大哥,我心裡過不去這個坎,所以這事不要再提了。」
張老太火熱的心一下子冷了下來,但她還是沒有放棄,臉上依舊堆滿了笑:「俊蘭,你別急著回答我,你先考慮考慮。」
根本不需要考慮,無論張老太說她跟張學文有多合適,她都覺得不合適,她不想勉強自己。
張學文和張老太留在李俊蘭家裡又幹了兩天活,把所有的玉米棒子都弄回家後,他們才離開,回自己家忙活了。
路上,張老太把她跟李俊蘭談話的事告訴了張學文。
張學文一聽說李俊蘭不同意,就像兜頭被澆了一盆冷水似的,一顆心迅速沉了下去。
他悶聲說道:「我就說不行,你非要去說,這下好了,你讓我以後怎麼見俊蘭?」
張老太卻一點兒也不灰心:「我現在幫你挑明了,你就大膽一點,女人最經不起死纏爛打軟磨硬泡。再說了,她嘴上說不同意,誰知道心裡是咋想的,也許是不好意思,你多來幾次,對她好一點,說不定就成了。」
聽了張老太的話,張學文覺得真的是這個理兒,俊蘭可是還是臉皮薄,不好意思答應。
這麼一想,他又重新建立起了信心。
一個月多後,秋收結束,小麥也都種上了,長出了綠綠的嫩芽。
雖然天氣已經轉涼了,但看到那些幼苗,很容易讓人想到來年的五穀豐登,心情都跟著變好了。
而這時,李黑牛也迎來了他人生中意義深遠的一件大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