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蘭家裡。
張家三姐弟離開後,趙有福兩口子和趙建軍也走了。
此時,已經過了中午12點,李俊蘭正準備去做飯,紅霞和紅梅從地里回來了。
她倆看到正在院子裡玩耍的紅亮,興奮地叫出了聲。
紅霞一把把紅亮從地上拽了起來,仔仔細細端詳了一遍,發現一根汗毛都沒有少時,抓起他的一隻胳膊就是一頓胖揍。
她邊打邊哭:「我讓你瞎跑,我讓你不聽話,你要是回不來,你讓我們的日子咋過?」
紅亮哇哇大叫:「大姐,我沒有瞎跑,我沒有不聽話,我再也不敢了。」
紅梅站在旁邊也不攔著,滿臉堆笑地看著紅亮挨打,笑著笑著又哭了起來。
李俊蘭聽見聲音趕緊走過來,扎撒著兩隻面手勸紅霞:「紅霞,別打了,你弟平安回來就好,他不是不聽話的孩子,是因為一些別的事情。」
紅霞鬆開了紅亮,喘著粗氣問道:「媽,到底是怎麼回事?紅亮要是回不來,我真是覺得咱家的天都塌了。」
李俊蘭說道:「先吃飯吧,等會兒我跟你們細說。」
吃飯的時候,李俊蘭把剛剛發生的比電視劇還離譜的事告訴了紅霞和紅梅。
短暫的震驚過後,紅霞冷笑著說道:「我說呢,我奶奶怎麼從小就不待見我們,原來我爸根本就不是她親生的。」
紅梅說道:「她也太可惡了,把我爸偷過來又不好好對他,這種人就不配當媽,我以後不要認她這個奶奶。」
李俊蘭連忙說道:「不能這麼說,她必竟把你爸養到那麼大,該認還得認。」
剛才大人們在屋裡談事情時,紅亮在院子裡斷斷續續聽到了一些,但始終沒有搞懂他跟那家人到底是什麼親戚。
現在聽李俊蘭又講了一遍,他終於明白了,那個他叫嬸的女人真的是他的親大姑,那老太太是他的親奶奶,那兩個男人一個是他大伯,一個是他三叔。
原來,他們真的跟他是親戚。
想到這裡,他興奮地問:「媽,這麼說,我以後可以經常去他們家玩了?我還想跟勝利哥哥一起下河捉魚。」
李俊蘭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覺得,沒有了趙建國這根紐帶,他和孩子們跟張家人大概率不會再有什麼關係。
可是,她沒有想到,僅僅過了兩天,張學文就又騎自行車來了。
李俊蘭趕緊放下手裡的活,熱情地招待他。
張學文擺了擺手:「弟妹,你別忙了,我今天來只有一件事,老太太想見見你和孩子們,特地讓我跑一趟,如果你願意的話,咱們約個時間,宏志說找個車來接你們。」
紅亮聽了後高興得兩眼放光,立馬對李俊蘭說:「媽,我想去,我想見奶奶,我想跟勝利哥哥一起玩。」
李俊蘭答應了張學文,雖然趙建國不在了,但老太太想見見自己的孫子孫女也在情理之中,她沒有理由不同意。
於是,又過了兩天,張宏志找了一輛吉普車,把李俊蘭母子四人都接走了。
那輛吉普車停在李俊蘭家的胡同口,引起好多人駐足觀看。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都覺得李俊蘭走了狗屎運,在趙建國死後攀上了這麼有錢的親戚。
其實,張家三姐弟中,也就是在鄰市工作的張宏志條件好一些,剛恢復高考那年,他考上了大專,現在在鄰市的一家事業單位工作,還在那裡娶了媳婦安了家。
張彩雲和張學文的條件很一般,都是農村的平常人家。
並且前些年張學文的老婆還嫌棄他沒本事跟他離了婚,把兒子勝利留給了他,自己帶著小女兒改嫁了。
可這些趙家堡村人都不知道,他們看到的只是表面上的光鮮。
在那個年代,有本事弄來車的人,都是非富即貴。
三個孩子都是第一次坐汽車,這裡摸摸那裡看看,既新奇又興奮。
吉普車一路疾馳,也不過一個多小時就來到了張家。
張老太和張學文在家裡已經備好了飯菜,笑意盈盈地站在門口迎接他們。
張彩雲也來了,今天她臉上的表情平和了許多,已經完全沒有了那天的憤憤不平,還笑著跟李俊蘭打招呼,親熱地拉著孩子們問這問那。
雖然還是有點生疏感,但總體來說這頓飯吃得還算愉快。
張老太和張家三姐弟還分別給三個孩子發了紅包。
這讓李俊蘭窘得想鑽到地縫裡,她來的時候就只給張老太帶了一籃子雞蛋和兩隻活雞,根本沒有帶錢,所以,自然也沒法給勝利包紅包。
私下裡,她悄悄把紅霞的紅包要了出來,合在一起塞給了勝利。
勝利執意不要,說他已經是男子漢了,不能再跟個小孩子似的要紅包。
張學文說道:「弟妹,你還是收起來吧,學武不在了,以後你和孩子就是我們的親人,你沒必要跟我們客氣。」
這一句暖心的話讓李俊蘭差點流下淚來。
如果能早點遇到這家人,她和趙建國的日子也許就會是另一番景象。
得知紅霞再開學也要上高中了,勝利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太好了,很有可能咱們還會分到同一個班,誰要是敢欺負你,就跟哥說,哥罩著你。」
張老太笑著說:「你是八月生,紅霞是六月,她是姐姐,你是弟弟。」
勝利瞪大了眼睛,假裝什麼都不懂:「奶奶,你是不是老糊塗了,八大還是六大?所以,我是哥哥,紅霞是妹妹,誰也別跟我爭。」
他的這一句話讓全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家庭氛圍的李俊蘭激動得熱淚盈眶。
吃完飯,李俊蘭和三個孩子又在張家逗留了兩三個小時,才坐上吉普車回了趙家堡村。
李俊蘭離開後,張老太心裡突然生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趁著其他人不在,她悄悄對張學文說道:「我看俊蘭不錯,學武不在了,你又沒老婆,要不,你們倆一起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