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康熙在乾清宮東暖閣讀書,可半天也不見他讀出聲。
小皇帝臉色鐵青,手中的書皮都被兩手攥的變了形,眼睛怔怔的看著書上的文字,半天也沒有翻一頁,貼身太監梁九功小心翼翼的端上參茶。
「主子,您喝口茶消消氣。」
康熙猛然轉頭,滿臉的麻子裡藏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他咬著牙問道:「你說,現在天下人是不是都在說我是祖母跟洪承疇的私生子,說我不姓愛新覺羅,姓洪?」
梁九功「撲通」一下跪倒,磕頭如搗蒜,說道:「皇上息怒,誰敢胡說,奴才就把他的舌頭割了餵狗,今天早上議論您和聖母皇太后的幾個蘇拉我已經讓內務府的拉走亂棍打死了,以後宮裡定不會再有這等傳言……」
此時的大清朝剛入關二十餘年,期間雖然開科舉士,重用漢人,但是畢竟多年打仗,沒有真正的完善朝廷制度禮法,加上順治死後四大輔臣執政後又不斷打壓漢臣,讓這個初創的朝廷越發的沒有章程,很多地方都像個草台班子。
自從北京城內開始流傳「太皇太后和洪承疇的香艷故事」,很快就入宮了,前些天康熙也偶有耳聞,自己心愛的祖母被人編排淫亂後宮他十分生氣,為此還摔了不少物件,並且要求梁九功管好下人,不許宮裡再有這等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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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天早上康熙無意間又發現了幾個幹活的蘇拉在交頭接耳,此時他正是敏感多疑的少年時,當即命人拿下審問,結果竟聽到了更加不堪入耳的傳聞。
「太皇太后和洪承疇狸貓換太子」、「康熙實為洪承疇之子」、「康熙本名乃洪玄燁」、「上個月的北京地震就是太祖太宗在天之靈震怒,給滿洲人提醒」……
這些新出現的更加刺耳可怕的傳言污衊像一記接一記的重錘,讓康熙聽了臉色發白渾身顫抖,最後直接下令將那幾個蘇拉拉下去打死。
可是傳閒話的死了不代表閒話就消失了,康熙即使坐在房中仍然感覺如芒刺背,他看著任何低眉順眼的太監宮女都覺得他們一定在心裡懷疑自己的血脈,嘲笑自己是洪承疇的兒子,嘲笑自己的祖母不端,他甚至覺得宮外的人一定會議論的更加露骨。
一想到這些康熙就覺得胸口都要爆炸了,他哪裡還有心思看書?
「我明明是皇考的親生兒子,怎麼能是洪承疇和祖母的私生子呢,一定是前明餘孽在造謠污衊,亂我朝廷!」
「啪!」
說著康熙又將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和熱水濺到梁九功的身上,他卻躲也不敢躲。
「混帳,無恥……」
「是誰,是誰在背後編排這等誅心之言,污衊祖母,侮辱朕躬?」
這個十一歲的天子喘著粗氣不停地咒罵著編排自己和祖母的前明壞分子,此時面目猙獰,眼中都是屈辱和憤怒。
康熙本就聰慧過人,自幼又被祖母撫育長大,受了不少帝王心術的教育,他如何能不知道謠言的可怕和編排此事的人何其惡毒?
這一系列的傳言絕不僅僅是桃色緋聞,這分明是要從根本上否定他的愛新覺羅血脈,否定他大清皇帝的正當性,是要動搖他的皇位根基!
「一定要查,要徹查,查出來是誰朕要親自審問,要誅他九族,將他千刀萬剮!」
本就因為青春發育成了公鴨嗓的康熙因為怒吼,聲音越發的尖細難聽,他大聲發泄著,走房間裡走來走去,似乎還要再摔些什麼東西才好。
恰在此時,未來的孝莊現在的太皇太后在蘇麻喇姑的攙扶下走了進來,她臉色雖然平靜,但眼神銳利如劍,透著未知名的寒意。
「玄燁,你是皇帝,要沉穩些。」
已經五十二歲的布木布泰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她平和的教訓讓康熙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
「皇祖母,那些……」
「那些都是些魑魅魍魎搞得見不得光的下作伎倆,你越是當真就越落入了他們的圈套。」
康熙握住孝莊的大手,聞著孝莊和蘇麻喇姑身上那熟悉的酸臭味,心中稍稍安定:「他們……他們怎能如此污衊您……」
布木布泰輕拍康熙肩膀,說道:「皇帝坐下吧。」說著她先在軟榻一側坐下。
待康熙也坐下後,布木布泰目光掃向狼狽的梁九功,問道:「你這個總管太監是怎麼當的,讓皇帝聽見腌臢話,是不是不想要腦袋了?」
梁九功連連叩首:「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你可知道現在宮裡的傳言是從哪來的嗎?」
梁九功戰戰兢兢道:「奴才不敢問,只知道半個月前就有些傳言了,是最近才議論紛紛的……」
「哼!」
布木布泰厲聲道:「你馬上下去調查,凡事發現議論此事者一律交慎刑司嚴審,天黑之前查不出來龍去脈提頭來見!」
「嗻!」
梁九功打著顫起身退了出去,布木布泰又說道:「傳領侍衛內大臣、總管內務府大臣和輔政四大臣。」
兩個伺候的小太監就領旨出去。
半個時辰後,輔政四大臣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和領侍衛內大臣班布爾善、噶布喇,總管內務府大臣明珠、巴喀相繼入宮覲見。
見禮後布木布泰命人給索尼鰲拜四人賜座,卻並不說話,四大臣面面相覷,見小皇帝一臉鐵青,又看了眼戰戰兢兢的噶布喇和總管內務大臣,四人心中都有了些思路。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梁九功快步進來,跪下說道:「啟稟太皇太后、皇上,奴才審出來了。」
蘇麻喇姑看了眼孝莊,沉聲道:「說。」
「宮裡關於太皇太后和皇上的誹謗污衊的傳言是幾個心念前明的小太監帶進來的,他們說是在南城聽人所說,還帶進宮兩本畫冊,書上都是不堪入目的東西……」
梁九功把自己幾個時辰來的審問調查的情況詳細說了,他為了保命不僅把幾個屈打成招的小太監定為了前明餘孽,同時也把宮裡、市井議論紛紛的情況都說了。
布木布泰聽完沉默片刻,康熙則握緊了拳頭,索尼、鰲拜等大臣對此也早有耳聞,見皇帝和太皇太后都已經知曉,心中就明白定是要嚴查編排太皇太后和皇帝的幕後之人了。
布木布泰冷笑道:「此人當真好手段,這等九假一真的謠言分明是要把我們祖孫兩人架到火上去烤,皇帝,你現在可知道這龍椅坐著並不舒服了吧?」
康熙牙齒咬得咯咯響,瞪著明珠二人,罵道:「你們的領侍衛內大臣和總管內務大臣怎麼當的,讓外面的烏煙瘴氣傳到了宮裡!」
「奴才該死!」
班布爾善、噶布喇、明珠和巴喀跪下請罪,四大輔政大臣自然能聽出皇帝的怨氣,幾人內務府大臣有罪,四個治國的大臣難道就沒有罪嗎?
索尼四人起身下跪,也說道:「主辱臣死,奴才有罪,請太皇太后和皇上責罰!」
布木布泰溫聲說道:「我原以為平定了西南天下已經太平了,沒想到前明餘孽竟然摸到天子腳下搞破壞,四位大人為國操勞有些疏漏也情有可原,只是哀家和玄燁被人這麼侮辱,你們的面上也不好看,大清國的臉面也不好看,索尼、鰲拜,你們馬上徹查此事,將編造謠言和傳謠之人都抓捕起來,審一審他們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奴才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