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康熙四年的五月,雖然說是入夏時節,但是小冰河時期的低溫讓入夏的北京城仍然是涼風嗖嗖,好似入秋時節。
納穆福入宮值守已經半個月,他這半個月已經把大半個紫禁城摸熟悉了,除了內宮還沒去過,不管是三大殿、乾清宮、養心殿、太和門等都已輪值過一遍了,也結識了不少太監身份的新朋友,在同為上三旗滿洲人的大內侍衛中更是混了個好人緣。
雖然時間還有些短,但是納穆福算是在大內站住腳了,下值回家時偶爾遇到鰲拜自然要給他匯報一下工作情況,鰲拜也不再拉著臉,反而常常勉勵誇獎,顯然對納穆福的表現也是滿意的。
納穆福與宮裡的侍衛太監接觸多了早就摸索出了一條經驗,侍衛大都是好出身,自己只需大方熱情,不擺鰲府大公子的派頭都能混個不錯的人緣,可是也因為都是盤根錯節的上三旗子弟,要是想跟誰短時間內處下很深的交情倒也不容易。
不過皇宮大內的小太監和小蘇拉等都是苦出身,在宮裡也嘗遍了人情冷暖,因此只要真心待他們倒是很快就能發展出不少可靠的朋友。
對於卑賤的小太監和蘇拉而言,他們極少能被人正眼相看,納穆福能紆尊降貴與他們溫言攀談,甚至時有蜜餞糖果相贈,不少小太監蘇拉都對納穆福心存感激,每回見了他都是大老遠就開始打招呼。
「平等的看待他人」對納穆福而言很容易,可是在現在的時代,在等級森嚴的冰冷皇宮內,納穆福的身份對底層人用出來就等於是一個降維打擊的社交大殺器。
今天下值後納穆福換了一身常服就準備離宮回家了。
鑲黃旗住在北京內城的東北一隅,納穆福進出皇宮都要走東華門,正好走的文華殿前路過南頭的議政處,他扭頭去看就見到了索尼、遏必隆和鰲拜三人說著話出來。
鰲拜見到兒子忙笑著招手,納穆福就快步過去見禮。
「孩兒見過阿瑪,見過伯父、叔父。」
「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啊,我看了納穆福的英武之氣好似見到了你與我一同追隨太宗征討察哈爾部的樣子,當年……」
「不錯,納穆福以後必能成為我大清的中流砥柱,治國能臣。」
索尼和遏必隆對納穆福大加讚賞,說的鰲拜滿臉笑意,口中卻不住的謙虛。
邊說話邊朝東華門走,納穆福則跟在三位大人身後。
三位輔政大臣沒說幾句就扯到了朝廷政務上,鰲拜皺眉道:「施琅說荷蘭人多次請求跟咱結盟一同攻打台灣,這些紅毛番對台灣是有野心的,我看咱們就不予理會,台灣咱們自己也能打得,何必假手於人?」
索尼輕咳一聲,撫須說道:「鰲中堂,此事咱們早有決議,就如此辦理即可,給施琅下旨申斥,不許理會荷蘭人。」
遏必隆也點點頭。
鰲拜用大拇指抹了抹鬍鬚,問道:「要是聽了蘇克薩哈的咱們東北老家怕是都要被俄羅斯奪了,那俄羅斯人先是占了尼布楚,現在又占了雅克薩,還不斷滋擾各部,我看還是要讓巴海主動出擊,尋找戰機殲滅幾百個俄羅斯賊兵才是,二位如何看?」
鰲拜是大清的第一巴圖魯,自然從來都是主戰派,索尼也主張強硬態度,不過蘇克薩哈卻建議對俄羅斯要暫時以和為貴,勞師動眾耗費錢糧得不償失。
這個意見相左就產生了爭議,不過顯然蘇克薩哈是阻擋不了鰲拜的。
遏必隆看了眼索尼,索尼微微一笑:「巴海的寧古塔將軍幹得不錯,去年就大破俄軍,我看再給他些嘉獎,撥點銀子和工匠讓他多造些大船,令其好好守住黑龍江就行了。」
鰲拜眉頭一皺,此時三人都已經走到東華門外,看了眼等候的僕人們,他只能說道:「索中堂,遏中堂,那咱們明日再議。」
拱手施禮後鰲拜就扯著兒子上了自家的馬車。
上車後納穆福急忙取出軟墊給鰲拜墊上,問道:「阿瑪,北方的俄羅斯很不安分嗎?還有台灣……」
鰲拜冷哼道:「他們這些年時常侵襲黑龍江,當地各部難以抵抗,咱們瓜爾佳氏的巴圖是寧古塔將軍,這些年他率領上千八旗精銳沒少誅殺俄人,只是尼布楚和雅爾達被俄人築城而守,輕易不能攻破,咱們北方又沒有大船,難以運兵屯糧,暫時不能將俄人趕走,不過等老夫收拾了蘇克薩哈,再無掣肘後,非得調遣精銳大軍殲滅了尼布楚的俄羅斯不可!
去年因為風向驟變,施琅攻台未成,荷蘭人竟然也想撿便宜,我們上次損失太多,還需休養生息,所以我跟索尼商量了,就讓施琅固守金門,磨鍊精兵,營造戰船,咱們繼續嚴厲禁海就是,小小台灣難能支撐,早晚必為我大清之地……」
鰲拜有心栽培自己兒子,見納穆福詢問尼布楚和台灣的戰事就給他細細說來。
納穆福原來只知道康熙「智擒鰲拜」後「力平三藩」、「攻打台灣」、「尼布楚條約」等幾大功績,卻沒想到尼布楚之戰和打台灣之前還有許多故事。
看著一臉剛毅,眉帶殺氣的鰲拜,納穆福心頭一凜:「鰲拜果然不愧是刀山火海里殺出來的滿洲第一巴圖魯,不僅自己能打硬仗,也不怕打任何仗,真是我恢復中華的一大勁敵了!」
以鰲拜的性子和成長經歷,他是一定不能容忍武德重充沛的大清的周邊有強鄰環伺的,到時候只需要讓大清四面出擊,開疆拓土,那就是給後人留法理的大好事,支撐這樣高強度的大戰,必能讓滿蒙八旗和漢軍八旗家家戶戶披麻戴孝,到時候越打仗大清越牛逼,可滿洲人越少,漢奸也越死越多,豈不是一舉多得的大好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