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側院,納穆福喊了幾聲也不見德子。
「臭小子上哪去了?」
嘟囔著納穆福掏出懷表仔細看了一會兒,想起了與湯若望的那場交流。
湯若望是繼利瑪竇後在華影響力最大,也是在朝廷擔任高官的傳教士。
他是萬曆年間到的中國,在順治朝非常受順治皇帝的尊重和厚待,因此在近二十年裡湯若望領導下的天主教在中國傳教十分順利,信徒增長速度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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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若望是大清欽天監的監正,其所編的曆法最准,頗受清廷皇帝順治和康熙的喜愛,但是也正因為天主教傳播越來越廣,其教義與中國傳統的敬天法祖、祭祀先祖也相違背,這就觸犯了中國的禮教之法。
因此在順治朝的時候就有讀書人反對湯若望和西洋曆法,也反對天主教在中國傳教。
不過當時順治主張滿漢融合、以儒教治國,也兼顧西洋實用之學,所以湯若望有順治保護並沒有受到任何衝擊。
可是自順治死後,四大輔政大臣主政後時局就變化了。
四大輔政大臣中雖然是以索尼為首、蘇克沙哈、遏必隆、鰲拜以此排序,但是蘇克沙哈是正白旗人,因當年兩白旗主多爾袞打壓兩黃旗的舊事,與索尼、遏必隆、鰲拜本就有讎隙。
所以自康熙元年開始所謂的四大輔政大臣便是索尼、鰲拜、遏必隆三人為主,蘇克沙哈多受排擠,因鰲拜資格老,功勞大又處事果決,性格剛毅,漸漸在四大輔臣中占據了領導地位。
康熙三年,楊光先作《不得已書》反對地圓說和西方曆法,稱:「果大地如圓球,則四旁與在下國土窪處之海水,不知何故得以不傾?試問若望,彼教好奇,曾見有圓水、壁立之水,浮於上而不下滴之水否?」真如西人所言,那麼「四旁與在下之國」就會居於水中,「則西洋皆為魚鱉,而若望不得為人矣。」
還呼籲:「寧可使中國無好曆法,不可使中國有西洋人。」
後來楊光先上書參湯若望「潛謀造反,邪說惑眾,曆法荒謬」。
本就反對西洋學說,對湯若望竟能蠱惑了世祖喊起「瑪法」有很大意見的的鰲拜藉機支持,很快湯若望等人被定罪判死刑,南懷仁等傳教士被驅逐出境。
如果不是今年二月份北京地震,各種謠言復現,太皇太后布木布泰藉機干預朝政,讓鰲拜等人赦免了湯若望,此時湯若望早已被凌遲處死了。
在2月份的這場風波中,鰲拜大獲全勝,不僅打擊了大清朝內的洋人勢力,還趁機打壓處理了一大批信仰了天主教或者和湯若望走得近的官員,一舉奠定了他輔政大臣主心骨的地位,此時除非索尼鐵了心跟他對著幹,鰲拜已經是四大輔臣中權利最大的一人了。
納穆福很清楚的知道中國想要強大必須跟上時代進步的步伐,不僅要發展好槍炮,更要與西方的工業化接軌,這點離不開西洋傳教士的幫助。
因此在湯若望出獄後,納穆福就悄悄去南堂拜訪了這位已經被罷免的官職,又身患中風偏癱的中國通湯若望。
湯若望並沒有因為納穆福是鰲拜的兒子而讓他吃閉門羹,仍然是熱情的接待了納穆福。
納穆福終究不是真正的驕傲自大的無知滿洲人,他十分開明的與湯若望交流著各種自然科學的知識,甚至還能對歐洲歷史十分了解,這個表現讓湯若望欣喜若狂,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了解西方的中國官員,因此即便是中風和入獄的遭遇讓他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也無法流利的講話了,可他還是在南懷仁等人的協助下盡力的與納穆福交談。
所以當天眾人人交談了四個多小時,直到分別的時候湯若望還送給了納穆福一個銀懷表,並且兩人還約定了下次喝茶的時間。
納穆福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要把這一批以湯若望南懷仁為首的傳教士收為己用,看第一次接觸的情況,他也變得很有信心。
現在大清朝正在抓捕傳教士,同時限制天主教的傳播,沒了順治皇帝做靠山,小皇帝康熙又無力保護傳教士們,湯若望等人急需清廷大官勛貴的支持,因此鰲拜的兒子納穆福就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自然是對納穆福無比尊重,甚至略帶討好。
不過納穆福也知道自己在便宜父親鰲拜的心目中還只是個孩子,如果一味勸諫父親對外國傳教士高抬貴手並不會起效,反而可能引來反效果,所以他還是決定用自己的方式去慢慢做。
朝廷打壓天主教基督教對湯若望、南懷仁等人來說自然是禍事一件,甚至可以說他們幾十年的辛苦成績都毀於一旦付諸東流了,不過對納穆福而言卻是一件好事,只有天主教和傳教士失勢了,自己這個權臣之子才有可能掌控他們,不然以往人家都是皇帝的爺爺老師,憑什麼聽自己的?
因此對於湯若望、南懷仁等天主教耶穌會的傳教士們,納穆福早就明確了態度,就是趁著朝廷對他們嚴厲打擊,連出重拳的時候趁機收付他們,為己所用。
對此納穆福曾得意洋洋的告訴過陪同自己去南堂教會的德子:「你勸我不要跟洋人走得近,你不懂我這叫做雪中送炭,我為的是咱們大清的千古基業,聖人云:古為今用,洋為中用,這個道理以後你就知道了。」
把玩了一會兒銀懷表,納穆福想著自己上次給南懷仁他們討要了不少西方自然科學的書籍,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給送過來。
「吱~」
門被重重推開德子快步走進來低聲說道:「少爺,剛才南懷仁來了,我知道你在跟老爺和夫人說話,害怕被老爺知道就做主見了他。」
納穆福看德子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有什麼事情,問道:「出什麼事了?」
「新任的欽天監監正楊光先要收了南堂做公用,湯若望和南懷仁他們沒了官身擋不住,所以求少爺您幫忙。」
「他們想讓我保住南堂?」
「就是這個意思,我讓他回去等信了,想著這可是個大事趕緊給您匯報,少爺,老爺正要處置洋和尚,楊光先也是老爺提拔做得欽天監主官,我想著您可不能插手此事,免得惹得老爺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