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那拉氏出身正黃旗,其父親雖然只是一個牛錄佐領,但畢竟是太宗時期的老人,算是八旗里根紅苗正的老滿洲。
她有兩個兄弟,大弟弟諾穆齊只是個正黃旗佐領,二弟弟費揚古還算爭氣,自幼跟著太宗皇帝征戰四方,如今已經是正二品的護軍統領,分管德勝門駐防,在朝廷也算烏拉那拉的娘家靠山。
GOOGLE搜索TWKAN
鰲拜比烏拉那拉氏大了二十多歲,待婚後她給鰲拜生了兩個女兒和一個繼承家業的兒子後,鰲拜對嬌妻就頗為疼愛,因此府中事務基本都是烏拉那拉氏做主。
有著保定府和河間府近萬傾良田的鰲府乃是北方首屈一指的大地主,因此鰲拜即便不貪污受賄,僅靠多年以來圈地得來的良田和農奴就能讓瓜爾佳一家都過上衣食無憂的富裕生活。
靠著十萬傾良田的租子,掌管瓜爾佳龐大財富的烏拉那拉沒少悄悄給納穆福銀兩,這也是納穆福能有錢支撐著搞印刷做成事的一個原因。
到了後宅,自有下人掀開暖簾,走進去納穆福就看到了身穿華服坐在軟榻上抱著暖爐的一個美婦人,正是自己的母親烏拉那拉·景慧。
「孩兒給額娘請安。」
看到小兒子進來,景慧急忙招手:「快起來,來坐著暖暖身子,小玲去把火盆搬過來點,香雲去把沙琪瑪取來給少爺吃。」
納穆福坐在鋪著狐狸皮的軟榻上,從母親手上接過略微燙手的暖爐,嬉笑著跟母親說著閒話。
扯了一會兒的家長里短,景慧就說起了納穆福已經十四,是該說說婚事了。
納穆福心知自己如果無所作為,最多四年後康麻子就得做出千古一帝的第一功——擒鰲拜。
到時候家裡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於公於私現在都不是談婚論嫁的時候,於是納穆福急忙岔開話題,說道:「我今天去大柵欄聽戲時聽說了一個野史秘聞,非常了得。」
整天待在宅院裡極少出門的景慧最喜歡聽戲、聽故事,也最受不了什麼野史秘聞,聞言頓時好奇,問道:「什麼事?」
「額娘你聽說過最近京城最時興的《大玉兒傳》嗎?」
「前天你舅母來找我說話時聊過,說是最近的一個新戲,講的是南宋時的舊事,我正想著過兩天辦個堂會聽一聽呢。」
納穆福嘿嘿一笑:「額娘,我今天聽人說大玉兒傳其實不是講的南宋,說的是咱們聖母皇太后與洪承疇相好通姦的事情!」
「啊?」
景慧聞言大驚失色,但仍然好奇的說道:「不可能吧,是有人傳說當年太宗皇帝和還是莊妃的聖母皇太后勸降洪承疇時待其十分寬厚,可是太宗爺總不能讓當年的莊妃,現如今的聖母皇太后去……」
「嘿嘿,那可不,現在外面早就傳開了,還有洪承疇跟康熙皇帝的畫像呢,人都說康熙是太皇太后跟洪承疇的私生子……」
景慧輕輕搖頭,說道:「不可能,咱們旗人最知道,康熙皇帝乃是世祖爺跟孝康章皇后的兒子,怎麼就能成了洪承疇和…的兒子呢?
這分明是前明的賊子在造謠,我兒你可不能信了這等謠言,更不許出去說,免得惹禍上身。」
納穆福點點頭:「孩兒知道了。」
「不過……」
景慧語調有些玩味的說道:「布爾吉吉特·布木布泰絕對不是康熙皇帝的生母,但是要說她多規矩怕也不是。
我雖然佩服她為了保住世祖的皇帝之位下嫁多爾袞,但要說她沒有私心怕也不是真話,老娘們就是耐不住寂寞。
她比太宗小了多少歲,自然是耐不住寂寞,勾搭上多爾袞,再多一個洪承疇也不稀奇,嘿嘿,太后這老娘們就是水性楊花……」
作為鰲拜的妻子,景慧也並不把什麼太皇太后、小皇帝的太當一回事,嘟囔著就對野史內容信了三分。
所謂正史不一定正,但野史一定夠野。
自古以來野史都不可能禁止,就是因為人們都有獵奇的心理,再說人們都知道正史也未必保真,那野史自然就有很大的市場。
納穆福從來不覺得自己編出來的野史會讓人深信不疑,但是他相信的是這些桃色野史必然會快速傳播,並且會是無法禁止的廣為流傳,到時候時間長了,布木布泰和康熙的神聖合法性就會受到質疑,他們的威信也會削弱,這就在無形中強化了自己便宜老爹鰲拜的權利地位。
三人成虎的道理在任何時代都有用,只要大玉兒艷史和洪玄燁的野史傳播的夠廣夠久,信的人就會越來越多,即便到最後許多人將信將疑,納穆福的計劃其實也就成了。
所以對於「大玉兒、洪承疇」和「洪玄燁」的這一段野史,納穆福需要的只是讓它傳播,然後推波助瀾的等待輿論發酵。
看著景慧訓斥完自己陷入了沉思,納穆福就心底暗自發笑,知道哪怕是滿清正黃旗的母親明知道野史不可能是真的,但是實際上心中還是已經有所鬆動了。
吃著沙琪瑪喝著茉莉花茶,納穆福不一會兒連打了好幾個飽嗝。
景慧也回過神來,她略帶責備的囑咐道:「你最近沒什麼事不要胡亂出去了,真的惹惱了你阿瑪,你非得挨揍不可。」
「我怎麼了?」
納穆福一頭霧水的問道。
景慧輕嘆一聲,說道:「前些天你是不是去看了湯若望?」
納穆福眉頭一皺,說道:「阿瑪怎麼知道的?」
「湯若望是你阿瑪出手收拾的,那個洋教堂外自然有你阿瑪的眼線,你說湯若望剛被放出來你就跑去他家,這讓人看了會怎麼議論?
昨天晚上你阿瑪聽說了十分生氣,要不是我勸住,你早已挨揍了知道嗎?」
納穆福點點頭:「兒子知道了,我就是對通玄教堂里的西洋玩意感興趣,以後不敢了。」
景慧抿抿嘴唇,她對這個獨生的兒子總是硬不下心腸,正要說話,卻見香雲走過來說道:「夫人,主子回來了。」
「快去打盆清水來。」
下人去打水,門帘一動,一股寒風圈進室內。
一個身材高大雄壯的男子走了進來,他看著五六十歲,身披裘氅,內穿靛藍蟒袍,頭戴暖帽,兩鬢露著花白的發茬,上唇則是修建過的花白鬍鬚,一雙單眼皮的三角眼略帶煞氣,正是大清朝的輔政大臣,太子太傅、二等公鰲拜。
「老爺。」
「阿瑪。」
「主子。」
景慧和納穆福起身施禮,屋子裡的其他奴僕都跪下叩首。
鰲拜與景慧和納穆福不同,他是一個堅定的滿洲至上主義者,平日裡在家也極少說漢話,點點頭用滿語說道:「免禮了。」
坐在景慧的身邊,自有香雲端上一盆冒著熱氣的清水,景慧給鰲拜脫下大氅和暖帽,用毛巾給他擦了鋥亮的額頭和手面,又取了一些東北老家送來的獾子油倒在手心,用指尖柔開了抹在鰲拜的臉上、耳上和手上。
「雖說已經是三月底,可北京的天氣還是需要小心,不仔細些出去就要添凍瘡。」
鰲拜任由夫人擺布,只是呵呵笑著,片刻後滿臉油光的坐下,瞪了眼還站在的兒子,問道:「你去南堂做什麼?」
南堂位於宣武門外,原是明朝萬曆年間傳教士利瑪竇修建的小教堂,後來被湯若望改建為大教堂,還得了順治皇帝親賜的御筆牌匾「通玄佳境」,是湯若望在北京的住所和傳教場所。
因此這個大教堂也被人稱為「南堂」或「通玄教堂」。
鰲拜是真正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滿洲勇士,如今年歲雖大,煞氣卻不減,是以他的子女就沒有不怕他的,納穆福雖是換了個靈魂,可被鰲拜冰冷的眼睛的盯著仍然有些發怵。
「你厲害什麼?把孩子都嚇壞了。」
景慧不滿的冷哼一聲,說道:「方才我已經問過了,咱們兒子是對西洋玩意感興趣,這才去了南堂,你不要瞎猜,咱們自己的兒子什麼樣你我還能不知道,他不可能去信西洋教。」
鰲拜臉色一緩,問道:「是嗎?」
納穆福忙點頭:「是的,阿瑪,我聽人說南堂里有不少小鐘錶、機關玩意,就去看看,這就是我從那搞的一個銀懷表。」
說著納穆福從懷裡掏出一個雞蛋大小的懷表,打開蓋就看到指針在跳動著。
鰲拜冷哼一聲:「洋人的東西有什麼好,洋人跟漢人的東西都沒什麼大用,就會蠱惑人心,還得是咱們八旗滿洲的騎射最厲害。」
納穆福微笑附和道:「那是自然,兒子最近也忙著練習騎射呢,雖說趕不上阿瑪您滿洲第一巴圖魯,但也不想給您丟人不是?」
鰲拜聞言哈哈一笑,說道:「這就對了,以後沒什麼事不要再去教堂了,我還準備好好收拾一番洋教呢,你可不要去趟混水。」
納穆福撇撇嘴,心知自己才14歲,又沒有什麼建樹,人微言輕下也不敢多說話,只能點頭答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