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放心,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我幫你尋尋周光美的晦氣!」
濟南,中軍都督韋達的臨時住所大門前,一個體型健碩的後生腳步匆匆地帶著隨從走了,韋清薇在後面拼命呼喊也沒攔住對方。
「你這臭丫頭!」
沒攔住表哥的韋清薇一轉身,伸出右手就掐住了笑得跟個小狐狸一樣的妹妹教訓:
「我什麼時候被周公子欺負了?」
「哎喲,姐姐你輕點。」
耳朵被控制住的韋清芷這下卻是神氣不起來了,忙把手搭在姐姐的手臂上討饒道:
「清芷錯了,別揪了別揪了,萬一拉長了縮不回去怎麼辦?」
「噗嗤——」
見妹妹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韋清薇又使勁捏了捏對方圓潤的小耳垂,這才鬆開了手。
「哼,本來就是嘛,那天你看到周大哥的那小妾後臉都黑了」
「。。。。。。」
韋清薇聽到妹妹提起唐賽兒,下意識地就朝自己胸口看去,隨後便再次黑了臉,可這次韋清芷卻還沒等她伸手就提前一步跑了出來。
「嘻嘻,姐姐快走,不是說好了帶我出去玩嘛,你錢帶了沒?」
「帶了,你慢點。」
韋清薇看著妹妹活潑靈動的模樣,也不知為何,就聯想到了一隻蹦跳著的快活小狗。
說來也奇怪,妹妹的未來夫君不久前剛剛戰死,可對方卻依舊保持著沒心沒肺的樣子,昨天還死皮賴臉的去她閨房強行睡了一晚。
嘆了口氣後,韋清薇拍了拍腰側荷包所在的位置,隨後便帶著幾個健仆跟了上去。
自從漢王回師濟南後,城裡就繁忙了起來。
得了大量賞錢的底層旗軍以及基層軍官們因為不得回家,一些年輕些的漢子耐不住花錢的衝動,開始穿梭於濟南的大街小巷。
周圍的商人、小販、雜耍的、聲伎等聞風而動,兩方合力之下,一時間倒是把濟南「發展」得比往日更加繁華了。
就連那些做半開門生意的,這幾日家裡門檻都有被踏破的風險。
大街上人來人往,叫賣的,吆喝的,以及被吸引過去圍觀的,加上時不時不知從竄出來撒野的小孩子以及追在後面跑的大人,使得寬敞的大街一時間混亂無比。
陽光炙烤下,雖然還是春天,韋清薇卻已經聞到了一股濃濃的「人味」。
皺起眉頭扇了扇風,她剛要提醒前面的妹妹走慢點,不遠處卻突然傳出一聲呼喊:
「臭小子你慢點!」
「嘻嘻,俺爹,你來抓我啊——」
一個敦實的黑影飛快地邁著腿,時不時還回頭調戲追自己的老爹,不注意之下,當即撞上了前面的女子!
「哎喲!」
「小姐當心——」
那小子的身形仿佛游魚般見縫插針地從幾個家丁空隙中鑽了進來,韋清薇的背部被猛地一撞下立刻失去了平衡。
「呀!」
韋清薇被嚇得驚叫出聲,眼看著自己的臉部與地面越來越接近,就在鼻尖快要粘上灰時,一雙有力的臂膀迅速抓了她。
「姑娘沒事吧?」
「沒、沒事。」
感受到自己被一股渾厚的力量溫和地托起後,驚魂未定的韋清薇抬起臉致謝道:
「多謝公子,你、你是——」
「周公子!」
一個高大白淨的英俊後生出現在眼帘中的一瞬間,韋清薇便立刻認出了對方是誰,可還沒等她叫出名字,一個頭上扎著倆小螺似辮子的小女孩便跑了過來。
「什麼周公子,叫爹!」
周光美皺起眉頭,右手虛握成拳上去就輕輕敲了下自己繼女手感極好的小腦瓜。
「啊——」
隨著「咚」的一聲,身高比起尋常成年女子都要高不少的小丫頭當即抱著頭蹲了下去,弱弱地叫了聲爹,看上去可憐極了。
「姐姐,你怎麼跑那麼慢呀,咦,那不是嗚嗚嗚——」
跑在前面的韋清芷一回頭卻不見了姐姐,等她走回來發現韋清薇正傻愣愣看著自己未來姐夫後,剛要叫出聲,卻被對方一把捂住了嘴。
「嗚嗚嗚——哈——」
等到周光美與繼女離開後,韋清芷才被鬆開了嘴,大口呼吸了幾口空氣後,她看著姐姐的臉頓時忍不住打趣道:
「怪哉,姐姐的臉怎麼紅了?」
「就你話多!」
瞪了妹妹一眼後,已經不想再逛的韋清薇便打算回去了,可耐不住妹妹還要再走走。
等看完了一場雜耍,眼看著韋清芷從兜里掏出一把銅板,隨後全給了表演咽喉壓彎長槍的藝人後,韋清薇剛說要回府,對方卻又耍起了賴。
「再看看頭面吧,今天最後一次了,真的!」
「罷了,走吧。」
向來拿妹妹沒辦法的韋清薇見狀只得繼續帶著家丁跟在了後面,不多時就走進了一家首飾店。
「周,哎別打我呀,爹!」
剛一進門,韋清薇便看見頭上頂著倆小螺的丫頭抱著頭向對面的高大男子討饒,不是周光美又是誰?
聽得繼女改正了稱呼,周光美嘆了一口氣,以前聽紅鶯說這丫頭對自己似乎有意思時他還不相信,可這幾天回到濟南後,對方的種種表現卻由不得他不信了。
「爹,你說秋棠要是戴上這個漂亮嗎?」
「嗯?」
聽得幾日前剛被自己取了大名的繼女叫自己,周光美抬起頭,發現對方手裡拿著支刻著小花的簪子,於是點了點頭。
「那爹能不能幫我戴上試試?」
「好。」
見周光美幫繼女解開雙丫鬃,隨後笨手笨腳地梳起頭髮,韋清薇不禁暗想:
周公子這手藝真差,等我嫁過門,那比我就矮一點的丫頭好像還得叫我母親?
到時候。。。。。。不對,她是有親娘的,用得著我關心麼,我要是生下女——呀,我在想什麼呢!
雙肩上似乎還殘留著被未來夫君扶起的觸感,愣神的韋清薇從洞房花燭夜開始想起,眼看著就要到自己女兒能說話了,妹妹卻出聲打斷了她的幻想:
「姐姐,這個鐲子好不好看?」
「好看。」
看著面前溫溫糯糯的白玉鐲子,韋清薇剛應了一聲,就見對面的妹妹笑嘻嘻道:
「姐姐喜歡就好,這個送給姐姐了。」
「謝謝。。。。。。你這是什麼意思?」
韋清薇正要向妹妹道謝時,卻見對方又俏生生地伸出了另一隻手道:
「嘿嘿,姐,給錢吶,我的錢剛剛全給賞給那帶著小孩賣藝之人了。」
「你送我東西,還得我自己花錢?」
見妹妹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韋清薇哭笑不得,隨後喊了一聲「結帳」,可老闆娘過來後等她把手伸向腰間去取荷包時,卻發現那裡竟然空無一物!
「我的荷包呢?」
見姐姐滿頭霧水的找荷包,韋清芷眨了眨眼睛,隨後突然眼珠子一轉笑了起來,接著便向後走去。
「姐夫!」
周光美正手忙腳亂的幫秋棠把頭髮紮好,卻突然聽見有人小聲喊他「姐夫」。
姐夫?
周光美一愣,轉頭望去,頓時見到一個身著紅色窄袖對襟,面貌似曾相識的小姑娘賊兮兮地望著自己。
「你叫我姐夫?」
把手指指向自己後,見這漂亮小丫頭點點,隨後又把手往遠處一指,周光美側頭一看,立刻又見到了不久前被自己扶了一把的姑娘正在尋找著什麼。
姐夫,長相相似的姐妹。
把這一切要素串聯起來後,周光美頓時想到了不久前父親告訴自己的話:
「韋達家二孫女倒是倒霉,還沒出嫁,靳榮的兒子就死了。」
遠處那個臉頰飽滿,下巴精巧有致的漂亮小娘就是我未婚妻?
周光美正感嘆著好巧,遠處的韋清薇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錢包去哪了:
「壞了,之前撞我的那小孩是個偷兒!」
「姑娘的錢包被偷了?」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韋清薇抬起頭一看,發現周光美不知何時突然走到自己面前了!
「公,公子,真巧,剛剛還沒謝過你呢。。。。。。」
韋清薇被嚇得一個激靈,頭立刻埋下去扭捏了起來,聲音也變得細不可聞。
這是在裝不認識我?可惜啊,你已經被你妹妹賣了。
周光美心中暗笑一聲後順手就「咚」的一下,敲在了從剛剛開始就變得氣鼓鼓的繼女頭上,隨後笑道:
「相逢就是有緣,這鐲子錢我幫你付了吧。」
「何、何勞公子破費,我我我——」
「大王發了我不少賞錢,破費什麼?」
韋清薇正要拒絕,周光美把那鐲子強硬地往她手腕上一套,轉身就瀟灑地付了錢,隨後不給她反應的機會,拎著個小包帶著繼女走了出去。
眼看自家姐姐的頭「熱」得要冒煙了,韋清芷笑嘻嘻地在手裡拋了拋剛剛周光美塞給她的銀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天色漸暗,等姐妹倆回到家,剛一進門,一個洪亮的聲音就興奮地傳了過來:
「表妹,表哥幫你出過氣了,我跟父王說過後,他應該會幫你重新挑選個夫君!「
「什麼!」
回來時一路上都摸著玉鐲子的韋清薇聞言頓時面色慘白,不敢置信地望著自己表哥道:
「你跟姑父說了什麼?」
「表妹你——」
見韋清薇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朱瞻坦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壞了,我難道闖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