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僅僅用了三天,漢王朱高煦便打崩了平漢大將軍、成國公朱勇率領的「二十萬」朝廷大軍。
次日一早,周光美從大營前往景州城內,這一路上都能看到漢軍將士們臉上洋溢的笑容。
大家紛紛憧憬著未來,想像著漢王成功清君側後,會給他們多少封賞。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自家大王打進京師後不可能只是把奸臣們殺光那麼簡單。
從龍之功,自古以來便是被看得最重的。
昔年永樂大帝奉天靖難後,先不說那些大大小小的公侯伯勛貴們,其餘所有靖難功臣都得到了一項特權!
那便是世襲武官子嗣們襲職時不用按照太祖定下的規矩考試了。
只此一項,永樂朝的新晉世襲武官們便感受到了比開國世襲武官們還要高一等的快感。
「大王真是太大方了,剛破城就開庫把賞發了!」
「跟著漢王,何愁日後的富貴?」
聽著諸如此類的言論,周光美卻是心中有了一絲憂慮。
自起兵之日起,漢王便將府上的財寶盡數充做了軍資、獎賞。
說起來這些財寶里大多還是洪熙帝和朱瞻基父子倆送的,如今卻作為漢王造反的軍費用在他們身上了。
只是大軍開拔,就算窮盡漢王府的財富也只能暫解燃眉之急,如今景州才破,漢王就把城裡的財富搜刮出來分了,這只能說明一件事,漢軍真沒錢了。
「還有糧食。」
周光美默默想道:
「財寶可以當大餅先畫著,但人是鐵,飯是鋼,沒有糧草想要打進京師也是奢望,好在『平漢大將軍』給我們送了一批,但也遠遠不夠。」
此前朱勇爭奪桑園失敗後便將安陵的全部糧草運回了景州,如今已經全部被漢軍拿下。
但緊接著問題又來了,那就是漢軍還得管官軍俘虜們的飯吃。
現在他們打的是內戰,加上漢軍人少,所以必須收編官軍。
只要把官軍收編完畢,立刻就能重新投入到對朝廷的作戰上,所以漢軍自然不可能把俘虜全殺了。
便是不能收編的,也可以押送至各衛所幫助種田,不耽誤今年的插秧。
萬一戰事拖沓,還得靠今年的新糧去支撐。
周光美一路思考著,當他踏過一道台階後,卻突然聽得有人大聲喊道:
「光美來了,我軍的先鋒來了!」
周光美聞言一愣,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景州知州府衙的正殿,此時漢軍內部大大小小的將領們正看著自己。
「見過漢王,見過諸位都督、指揮。」
周光美拱手下拜,等到起身後,聽到那些將領們的七嘴八舌的恭賀聲後,他才明白,自己似乎是升官了,於是立刻再次拜謝漢王。
漢軍先鋒將軍,周光美。
不是都督,也不是指揮使,僅僅是一個臨時軍職。
所謂先鋒,大多只是一支軍隊中先頭部隊的代號,周光美此番戰功顯著,升官自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軍中諸多將領的情緒也需要照顧,於是漢王十分討巧地讓他當了先鋒,這個臨時軍職說大也大,如果撥給周光美數萬大軍,倒也算位高權重了。
可如果只有數千人,那不過就是個偵查部隊罷了。
見周光美似乎很滿意的樣子,漢王朱高煦不禁點了點頭,當年靖難之役時,他便多次作為燕軍先鋒。
此番讓周光美擔任這個職位,漢王自然也是對其有著不小的期望。
等宣布了所有對此戰有功之人的獎賞後,眾人便迅速進入了正題。
周光美在漢軍中的資歷尚淺,因此大多時候都是漢王和其他將領說,他聽。
就比如在討論漢軍下一步動向時,盛堅便起身再次重談他當初的戰略道:
「啟稟大王,俺還是認為我軍應立刻順束河而下,直取南直隸。」
盛堅話音剛落,因為屠了安陵導致剛剛沒有得到任何封賞的左軍都督靳榮也贊同道:
「我軍雖然大勝一場,但畢竟朝廷兵多將廣,以我軍現在的實力想要戰勝卻有些托大了,不如轉頭向南,迅速拿下南直隸。」
等待兩位大將說完話後,周光美盯著漢王,發現對方既沒有表現贊同也沒有反對。
「漢王應當還是在想怎麼直取京師吧?」
周光美默不作聲的猜測著,早在第一次前往樂安時,他便猜測漢王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採取盛堅的建議。
他猜的也的確沒錯,朱高煦確實沒打算進攻南直隸,原因無他,那裡有個人不好對付。
正是如今督管南直隸各衛的南京守備太監,後世赫赫有名的「三寶太監」鄭和。
洪熙元年,鄭和被任命為南京守備太監,地位還要在南京守備襄城伯李隆之上。
早在靖難之役時,朱高煦便與當時還叫馬和的三寶太監打過交道。
當時馬和在燕軍對抗李景隆五十萬大軍的鄭村壩之戰中戰功卓著,戰後才被大帝賜姓鄭。
既然不管南北都不好對付,那為什麼我不乾脆對付北面?
朱高煦如是想到,隨後便將這個論題暫時掛起,等到全部要討論的問題都結束,他卻突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道:
「如此,留盛堅守景州,王斌守德州,其餘諸部隨我回師濟南。」
「得令!」
周光美聞言也是十分詫異,難道漢王不打算速戰速決了,那糧草怎麼辦?
可見在場眾人一個有意見的都沒有,他也只好跟著告退了。
等到諸將全部離去,正殿內只剩心腹後,朱高煦坐回上首的椅子問長史錢巽道:
「先前給山西都指揮使楊雲、同知張杰、河間衛鎮撫溫英還有天津都指揮僉事孫勝等人都送了信,如今可有回應?」
見錢巽搖了搖頭,另一邊的侯海卻笑道:
「王爺且再等等,此前他們回信的可能不過一成而已,等得知這裡的消息後,恐怕就有三成了。」
「哈。」
朱高煦聞言輕笑一聲道:
「三成有些少了,再高點,五成便差不多夠了。」
左手撫住鬍鬚,漢王朱高煦的右手一邊敲擊著桌面一邊想道:
「當年我父皇是怎麼做的?
對了,得先消滅敢於與我對擂的精銳野戰兵團,把他們打到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