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午時,燃燈法會開幕,眾門派代表魚貫進入星曜堂,李長安緊跟在徐良身後。
星曜堂內外人頭攢動,連星眠這樣的紫衣教眾也只能在二樓遠觀。
十藏法師身後八部眾齊聚,他朝著左側司號行者點點頭。
一聲法螺長鳴,法會開啟。
一左一右,各十九名唱經教眾嘴中念念有詞,左邊教眾唱經,右邊則是帶頭叩拜。
兩節經文後左右交換,右邊唱經,左邊叩拜。
經聲陣陣,法器鳴鳴,十藏法師背後大幕徐徐拉開。
二十七名少女垂頭池邊。蓮花池塘青光閃爍,一塊方方正正的人皮從池水中升起。
這就是聖皮?
李長安總覺得上面有一些隱隱可見的熟悉紋路,正想細看時腦海一陣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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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如同身在幻境,看著自己雙手,十指細長,座下一頭紅頭仙鶴,遠處一座仙山倒懸,八面瀑布流下。
虹彩高懸,星光四射。
形似水母的五彩生物在周邊漂浮。
「這是哪?」
「我是誰?」
遠處,一聲聲呼喊傳來。
「雲君!」
一個紅衣少女正在向自己揮手。
「未語……」
名字從他唇間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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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安,沒事吧?」
徐良見李長安一臉魔怔,一聲呼喚把他拉回了現實。
「沒事吧?」
「沒,沒事,嗨,第一次見這種寶貝。」
按事先介紹的流程,接下來應該是芯草以飛天之姿從天而降。
兩聲法螺響。
「咔噠」似乎是什麼機關卡住的聲音。
「什麼味兒啊?」殿內眾人議論紛紛,十藏法師的臉色微變,在長眉下明閉緊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
這味道李長安太熟悉了,腥,臭,咸,屍體的味道。
芯草赤身裸體從大樑上摔落,身上一絲血色都沒有。脖子正好吊在殿頂絲綢長符之上,一下受力,整個腦袋不自然的垂落在肩膀上,舌頭也伸了出來,一口黑污滴落在池水中。
殿堂內一片驚呼,詭異之事接踵而至,二十七名少女低垂的頭顱猛然抬起,全都帶著奇怪的笑容,七竅流血,藍色帶著花椒味道的煙霧從她們口鼻噴出。
「哼!自不量力!」身穿斗篷、戴著青蛇面具的男子深入毒霧,胸口鼓成一個氣囊,在毒煙即將沾染聖皮之前,猛然將毒煙全部吸入腹中。
那聖皮迅速沉回池底。
「摩睺羅伽,做得不錯。」十藏點點頭,絲毫沒有慌亂神色。
星眠從二樓跳落,一劍斬斷芯草脖子上的絲綢,將她抱在懷裡,用綢緞裹上。
十藏眼中流光閃爍,對此多是讚許之色。
「諸位莫要慌亂,稍作停留。」十藏身後龍神發話,轉身走到屍體身邊,聖皮再次沉入水中,大幕也緩緩合上。
各派之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言,李長安注意到徐良眉頭緊皺,死死盯著那黑色大幕。
不多時,龍神走出,在十藏法師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十藏那枯樹皮一般的老眼猛地圓睜,以禪杖重重鑿地,咣當一聲,星曜殿的厚重大門瞬間合上。
「這是什麼意思?」高興濟一下站了起來。
「與你無關,月鳴谷的顧同修,能給我無相教一個解釋嗎?」龍神站到了十藏面前,眼神如毒蛇一般死死盯住顧言蹊。
「我需要給你什麼解釋?」顧言蹊聲音平淡。
倒是徐良不知為何有點坐不住的樣子,李長安看得仔細,剛才顧言蹊發聲之前徐良差一些就站了起來。
「哼,聖女身上只有一個傷口,貫穿傷,血流盡而死,這傷口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聖女自己的家傳絕學血河指。」龍神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位置。
「那又如何?」顧言蹊白了龍神一眼。
「誰不知道『鏡花水月』顧仙子,最擅長的就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呢?」
李長安聽明白了,合著這冰美人擅長的術法類似自己的影法師百鍊。
「龍尊者,莫要血口噴人,以這區區傷口便要栽贓於我,也太過於兒戲。」顧言蹊以掌拍圈椅扶手,綠楠圈椅扶手瞬間粉碎,椅子倒是沒事。
「好,不說傷口,這些侍女均是中毒而死,這『望谷幽蘭』乃是你們月鳴谷獨門毒藥,你還有什麼好爭辯的!」摩睺羅迦也從大幕鑽了出來,手中是一瓶剛從屍體身上提取的藍色粉末。
他幾乎是同時出手了,七條魔氣組成的翠綠毒舌從他的袖子中飛馳而出,直奔顧言蹊面門。
「咚」
魔蛇應聲脆碎,摩睺羅迦整個人都飛了出去,口吐鮮血重重倒在地上。
徐良竟然先顧言蹊一步出手了,顧言蹊剛想說什麼,卻被徐良攔住。
「不是她。」
剩下的七部眾,紛紛拔出法器,一時間劍拔弩張!
「怎麼?煉屍宗也想插一腳?」十藏法師的威壓像一隻巨手,似乎要將徐良拍死。
可舉手半空中卻停住了。
徐良別號不愧是「陰蜂」,那鋒利的煞氣與巨手撞在一起。
金丹大佬的戰鬥可不是開玩笑的,整個星曜堂就像紙糊一般岌岌可危。
一股清涼之氣散發,殿中之人的心態似乎因此平和許多,是清源真人出手了。
她的靈氣純粹而治癒,雖然不及兩位金丹大佬,卻有醍醐灌頂的效果,受其滋潤,連殿中野草都瘋長了幾寸。
「清源淺見,我等三門五派既已停戰,當以蒼生為念,以和為貴,不妨聽聽顧師妹是怎麼說的,抓到真兇再動手也不遲,你們說呢?」
「善哉善哉,清源施主說得有道理,倒是老朽修行不足了。顧施主,你有什麼想說的嗎?」十藏收回威壓,接著詢問顧言蹊。
「沒有。」
李長安覺得這冰美人的說話風格實在有些像徐良,聽著特別讓人來氣。
果不其然十藏那本就枯瘦的腦袋上青筋又爆出了幾根。
「那個……我能說幾句嗎?」二樓上一個熟悉的身影舉起了手。
紫衣,半張臉都腫著,是昨天攔路的陳棟。
「陳棟,休得胡鬧。」一個打著巨大耳釘的,穿著素色斗篷的男人發出一聲厲喝。
從站位來看是八部眾里的迦樓羅,應該是陳棟師父,難怪昨天陳棟舉著他的大旗吹牛皮。
「讓他說。」十藏看了眼迦樓羅,迦樓羅便不再言語。
「那個……會模仿術法的還有一個人啊。」陳棟眼神已經瞄了過來。
李長安一個激靈:「糟糕,這波是沖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