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山懸空寺,無相教總壇。
與其他宗門相比,無相教有一些特殊。
他沒有明確的勢力範圍,也不需要去霸占什麼靈植、靈石礦,宗門的所有供給都由信眾完成。
而他的信眾,在整個此界大陸,不少於百萬,是其他宗門弟子人數的數百上千倍,當然其中絕大部分是沒有修為的普通人。
就拿這次燃燈節來說,光弟子供奉的香油、絹布一項,折合成靈石就能抵上其他宗門一年的產出。
說是此界最為富有的宗門也不為過。難能可貴的是,這無相教收了這麼多錢還真辦事,架橋、修路、賑災、剿匪……
這也是它為什麼能有如此多信眾的原因,按理來說,不應該被劃入魔門。
可惜的是,無相教的教義有極大問題。無相,色為相,欲為相,情為相,塵緣皆著相。
信教者不留財帛,不縱聲色,不玩犬馬,不見六親。
一些激進分壇更主張殺親證道。
也因此無相教總壇名為懸空寺卻被佛門割席。
李長安此刻已經身處無量山棧道,青天以下,浮雲以上,刀削斧鑿的翠屏絕壁橫亘眼前。
抬頭已經能看到懸空寺,如一件朱紅木雕,牢牢嵌在萬仞崖壁的凹陷之中。
明明還有些距離,香火味已經來到了李長安跟前,一名紫衣侍者正站在山道路口迎接。
「施主,三門五派觀禮者請往上走。」
有點意思,這侍者一言一行都像佛門中人,卻是蓄著頭髮,一道劍痕貫穿額頭。
見李長安盯著自己,那侍者笑了笑:「施主莫怪,我等無相行者非佛非道,亦佛亦道,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自己胸口:「去發謂六根清淨,而有此執念,定此桎梏,流於形式,心根恐未清淨。」
李長安不由自主地點點頭,這無相教有點東西,至少理論體系紮實。
驗過煉屍宗腰牌,跟著指引,李長安剛踏入懸空寺,還沒來得及細看,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你怎麼在這?」
李長安回頭,是陰蜂徐良,還是那副面色蠟黃毫無表情的模樣,身邊還跟著一位水藍色長髮,與他一樣面無表情的女子。
「哦,哦,我這是……」李長安只顧著趕路,沒想到這麼快就撞上了徐良,理由還沒編好。
「李長安施主是我邀請來的。」星眠一身紫色教服,斜梳著髮髻,對著李長安微微一笑。
「知道了,賀家那位。」陰蜂掃了星眠一眼,點點頭。
火燒蘇家樓的事人盡皆知,倒也是個好理由。
「這位是?」星眠指了指徐良身邊的女子,替李長安問出了他也好奇的問題。
「顧言蹊,月鳴谷修士。」女孩淡淡回答道。
仙盟與魔門的人並肩同行,倒是怪得很。
徐良二人也沒管李長安複雜的眼神,徑直離去,遠遠甩出一句話。
「安靜觀禮,別給煉屍宗惹麻煩。」
「遵命,佐使。」
兩人走遠,李長安長舒了一口氣。
還沒等李長安開口,星眠青蔥般的手指已經堵在了李長安唇邊,帶著一股桂花胰子的香氣。
星眠把李長安拉到一處無人廂房。
「淨!」金光四起,一個半球形的光罩將李長安與星眠關在裡面。
「現在可以放心說話了。」星眠撥了下頭髮,整個人也鬆弛了下來。
「這是?」
「懸空寺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教祖十藏法師的耳朵。但在這淨光陣中無礙,我一會兒教給你。」
「你……你還好吧?」一段時間未見,李長安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不好。」星眠緊緊抱住了李長安。
「你不在,一點都不好。」
像一團烈火,消融了他心中的尷尬與不安。
「說好了,我會來,就一定會來。」李長安緊繃的身體也逐漸鬆弛下來,他吻了吻星眠的額頭,貪婪地吮吸這星眠頭髮上特有的香氣。
少女皮脂獨有的奶香和桂花混合的味道。
好好聞。
感覺自己的身心,靈魂,都要被吸走了……
靈力也……
不對頭,李長安猛地雙手捧住她的小臉。
「克制克制,你那饕餮鼎都開始動了……」
星眠背後的獸面紋繡暗暗發燙,情緒一激動,差點真給李長安吸乾了。
星眠不好意思地後退一步,理了理自己的衣衫。
「走……走吧,我帶你看看這懸空寺。」
懸空寺上下有四十九座殿宇,暗合易經「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依山開鑿,眾多殿中佛、道、儒塑像共處一室,泥塑木像靜坐幽暗廳堂,一線天光自崖縫漏入,落在神像衣襟上。
許是前幾日剛剛下雨的緣故,各處均是還有一些潮濕,讓這懸崖古剎多少添了幾分鬼氣。
「你看最高處,那是眾生殿,我之前和你說尋得天機讖言,就是這地方。」
李長安順著星眠手指看去。所謂眾生殿不過是一處小小閣樓,下方倒是有一個巨型殿宇。
「下面的那是?」
「哦,星曜堂,燃燈節法會便在這裡。」星眠壓低了聲音:「據說法會時能看到聖皮。」
李長安默默點了點頭。
兩人再想往上走時,卻被另一名紫衣教眾攔了下來。
那人一臉橫肉,每走一步,面上那肉都能起舞。
「非本教者不許入內。」
死胖子粗暴得很,哪有半分修行之人的樣子,李長安都被說話直接就被推了一掌。
還行,死胖子有個鍊氣中期的實力,但和現在的李長安相比,遠遠不夠看。
「陳棟,這是什麼時候的規定?」星眠成熟了很多,要是以前早就一巴掌上去了,現在倒是也明白了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道理。
「是你打聽的事嗎?少在這兒逛,出了事,迦樓羅大人不會放過你們。」
陳棟嘴裡的迦樓羅是無相教八部眾之一,專司刑罰,地位僅次於教祖。
又是個狐假虎威的孬種。
「聽到沒!你這異教徒走遠點!」星眠一個轉身,面對李長安,眨了眨眼睛。
李長安嘴角一揚,心領神會,這小丫頭又想使壞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們就這樣待客嗎?」李長安裝作激憤,猛然推了一把星眠。
星眠「哎喲」一聲,整個人都飛了起來,重重砸在陳棟肥碩的身體上。
「你敢打我!」猛然起身,星眠右肘大開大合,一個肘擊,愣是錘掉陳棟兩顆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