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名問佛,是因為李長安持劍之時聞諸道殘魂苦難,問天問佛皆不可得。
此刻他不知道的是,凶兵魔刃名字的誕生是雙向的,終有一天他不得不登天問佛。
梁鋒給了他一具劍鞘,給的時候滿臉不舍,卻又有幾分釋懷:「這麼久了,終於找到適合這具劍鞘的了。」
粗糙的皮質,甚至有幾分疙瘩,也不知道是用何種妖獸皮革所制。梁鋒說它可以穩定劍身能量,卻有降低劍刃鋒利度的副作用。
可問佛,偏偏無刃。
折騰了一天,等李長安回到千骨嶺時,天色已近黃昏。
原本黃昏時分的千骨嶺,寒石凶鴉,鬼霧瘦草……
如今倒好,燈紅酒綠,車水馬龍,不僅是煉屍宗的同門愛來,因為不在護山大陣的禁鎖範圍,連周邊世家弟子都頻繁往來。
看著往日那些凶神惡煞,一個個成了穿金戴銀,滿臉堆笑的掌柜,李長安不禁笑出了聲。
「傻樂什麼呢?」滿是暖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繡娘來了。
她伸出手掌:「手給我。」
李長安下意識把沒被陰魂凍傷的手伸了過去。
「另一隻。」繡娘早就看出李長安的右手滿是陰氣。
「沒事,我很快就好了。」李長安試圖推脫,可在繡娘眼神威逼下只能伸出右手。
手掌攤開,一道黑色痕跡橫貫手掌,邊緣已經結痂,卻仍有膿血滲出。典型的陰魂所傷。
「唉!」繡娘嘆了口氣,取出一個小瓶子,倒了些黃色粉末在李長安手上,又撕下袖口給他包紮好。
「陰魂之傷不比尋常外傷,外傷可愈,但若牽扯元魂你這手以後可就廢了。娘教你一招。」
沒等李長安接話,繡娘以手輕點李長安額頭,一道咒文立馬流入李長安腦海。
「清心普善咒。」繡娘手比在唇上做了個噓的手勢:「月鳴谷的法子,可不能讓魔門人知曉,感覺有陰魂入體了便行此法。」
李長安點點頭:「你不問問我怎麼傷的嗎?」
繡娘搖搖頭:「我兒大了,自有行事,我不過問,你只要記得為娘在家中等你就行。」
李長安咬住嘴唇,他此刻很想發自內心地喊一聲娘。
終究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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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宗門霧氣少了很多?」
「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好像也沒那麼陰冷了。」
蔣一洞府外不遠處一小飯莊,兩名魔修正在交談。
李長安此刻也在這裡,正與琴傀對坐,心中暗自偷笑:「那是當然,小爺把宗中那幾個極凶之地的陰魂都吸乾淨了。」
現在問佛劍可是被餵得飽飽的。
見時間差不多了,他下令琴傀在此處坐好,不可輕舉妄動。
李長安要去獻劍,留琴傀在此,萬一有什麼意外,也好通風報信。
走到蔣一洞府門口,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身材結實的中年人走了出來,看來是蔣家的管事。
他盯著李長安看了一眼:「是你要獻劍?」
「在下千骨嶺陳鐵雞,聽聞貴府要舉辦品劍大會,特來湊湊熱鬧。」易容成陳鐵雞的李長安恭恭敬敬地遞上問佛劍。
因為蔣一府門口設有破幻符,他沒法用幻術,特地一早起來請大師父為他易了容。
那管事沒有接劍,卻是猛然發難,右手持匕首朝李長安眼睛劃來。
李長安閃身避開,倒踢紫金冠,給那管事額頭結結實實一腳。
那管事後退幾步,卻是化成三道黑氣,齊齊逼近。
一人化三才?有點東西。
李長安猛然抖動袍袖,三道魔氣凝聚成三條百足毒蟲,與管事相撞而過。
這是陳鐵雞的成名絕技「暗裡百足」,李長安昨天剛用影法師百鍊向陳鐵雞本人複製來的。
他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陳同修莫怪,我是此間管事邵越,我家少主結仇眾多,不得不相試。」
邵越面帶得意,攤開手,手中是一塊從李長安腰上撕下的青色布料。
「理解。」李長安同樣攤開手,裡面是一顆扣子。
邵越領口的扣子。
邵越一愣,隨即尷尬笑笑:「陳同修好手段,不知可否給邵某看看寶劍?」
李長安遞過寶劍,令人意外的是,邵越連劍都沒有拔出,只是看了看劍柄,就把一枚玄黑色的鐵片遞給了李長安。
是品劍大會的邀請函。
「二月初十,蔣府品劍大會,恭請陳同修!」邵越對著李長安恭敬拱了拱手。
「你不看看劍嗎?」李長安還是忍不住問了。
「說笑了,梁大師的劍還用看嗎?」他把問佛的劍柄對著李長安,上面有個清晰的「鋒」字。
只知道梁鋒有名,沒想到這麼有名,李長安倒是有幾分小瞧了這大腦袋。
獻劍順利,李長安計劃的第一步圓滿完成,他回到剛才的飯莊,打算接上琴傀直接回千骨嶺。
這幾日都沒收到星眠和蒼梧派那兒的消息,多少有些擔心。
剛踏進飯莊,就發現琴傀身邊圍著三名醉漢。
「這小娘子是生得真好看。」
「沒有氣息,誰家屍傀扔這兒了?」
「管它是死是活,好看就行。」
「你看,這胸,軟和著呢。」
其中一手已經按在了琴傀胸上。
琴傀還是沒有動,因為李長安走前給她的命令就是「不要動」。
「咚」
牆上開了一個大洞,手賤的魔修飛了出去。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牆上連續開了三個洞,掌柜已經嚇得縮到了桌子下面。
李長安放了枚靈石在掌柜桌上,大踏步走了出去。
一名醉漢還想反抗,李長安的子母斬仙劍一下子刺穿了他的琵琶骨。
其餘兩人嚇出一身冷汗,酒頓時醒了,紛紛跪在地上求饒。
李長安走到剛才摸琴傀胸的那名醉漢身邊。
「哪只手?」
「嗯?」
「哪只手摸的?」見男人遲疑,李長安捏住他肩膀,像撥橡膠皮一樣撕下他一條人皮。
「啊!!!」男人一聲慘叫,顫顫巍巍的伸出左手。
下一秒,男人整隻手掌掉在了地上。
「呼,我氣消了。」李長安抖抖肩。
三個醉漢顧不得身上疼痛,轉身就想跑。
「我解氣了,該你了。」李長安笑著看了眼琴傀。
半炷香後,地上只剩下一堆血肉和碎骨。
李長安給琴傀擦掉嘴角的血跡:「以後就算我讓你別動,但要遇到有人欺負你,你隨時可以開殺戒。」
「我李長安的人,不受這種鳥氣。」
本應毫無生機的琴傀,卻微微點了點頭。
從之前與盧焚心在腸肺坊相遇,李長安就注意到了,琴傀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生機。
或許是與她託付給自己的鐵蓮花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