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那凶兵殿,李長安才有機會仔細觀察。
這估計是煉屍宗幾個殿堂中挖得最深的一個。
一條鑲嵌滿正方形黃鐵礦的隧道一直向地心深處延伸,四周滿是不同條件的煉造坊。
梁鋒待的煉造坊在深處,見著匆匆進來的煙爐和李長安,他拉著風箱頭也不抬:「如何?事沒辦砸吧?」
李長安和煙爐一陣沉默……
梁鋒的錘子停頓了一下:「砸就砸了,人沒事就好。」
「請看!」李長安和煙爐一下子秀出了女王身上的幽怨鐵。
梁鋒眼前一亮,風箱也不管了,一步飛到幽怨鐵邊上。
他撫摸著那暗紅色的金屬,愛不釋手:「你們倆小鬼,能耐啊!我要沒看錯這是女王獸身上的幽怨鐵吧?」
「還有更驚喜的!」
一連串金屬堆疊碰撞的聲音。
幾十根小一些的幽怨鐵把整個房間都快塞滿了。
「你倆……把人家滅族啦?」梁鋒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原來那些劍圍獸見女王主動斷了刺,也各自砍了一根下來,李長安他們把這些全部帶回來了。
「好好好……」梁大頭喜笑顏開,腦袋都大了好幾圈。
「那個我說……梁前輩,我想打把劍這事。」李長安見他高興,趕緊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
「好說好說,你有啥想法嗎?」
梁鋒這話把他問住了,他一直以為鑄劍應該就像前世玩遊戲一樣,給靈石和材料,然後鐺一下就出來了。
最多後面再燒點靈石升品堆堆數值,滿屏幕「+1」那種。
聽他解釋完才發現修仙世界打一把法寶級的兵器這麼複雜。
就拿劍來說,光形制就分成長劍、短劍、雙股劍、雙手劍……
要是算上劍器的能力,那就更是五花八門,甚至以梁鋒的能力,還能把其他法寶熔鑄進去。
李長安想了想,很快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要一柄單手劍,輕便一些,比起近身格鬥更適合術法釋放的,還有,把這個融進去。」
李長安把納魂扳指按在了桌子上。
他當然有自己的考量,近身已經有了晝夜雙啼,自然是要加強下遠程。
「等會兒?你不是拿去獻寶的嗎?用這玩意兒浪費了吧?」梁大頭拿起納魂扳指看了又看。
「您就聽我的捯飭吧,准沒錯。」
李長安嘴角一揚,這劍獻寶不過是塊敲門磚,想真從自己身上拿走東西,門兒都沒有。
七日後,李長安正在千骨嶺與胡圖圖演練新招。
「連珠符火!」胡圖圖一個旋身,十指攤開,連續十擊火炮飛旋而出,可卻被李長安輕鬆躲過。
「停停停,你這招式好看是好看,但是沒準頭啊。我給你看個東西。」
李長安單手掐訣,納屍卷飛出,兩隻鐵手撕開空間,一腳踏出。
「阿丑,給他玩點新東西。」
「好。」
阿丑一拳逼退胡圖圖,胸口兩塊鐵板彈開。四五枚長條狀的鐵彈飛蛇而出,胡圖圖躲過也沒用,竟然還會追著他跑。
連續五枚鐵彈全部命中胡圖圖,好在鐵彈只裝了一點火藥,沒什麼殺傷力。
「神啊!你這是啥玩意啊?」胡圖圖一抹臉上的黑灰,滿臉驚喜。
「我管它叫,天上地下無敵帥氣吊炸天跟蹤彈!這次去鐵刃山被那破磁力吸住給我的靈感!」
「快教我!」胡圖圖湊到了阿丑身前,仔細研究著它還在散發白煙的機關。
「叫哥,哥教你!」
「哥!大哥!親哥!」
兩人正在拉扯,一隻符鳶落在了李長安胳膊上。
扯開一看,李長安眼前一亮,他要的寶貝,梁大頭已經打好了。
李長安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就跑,胡圖圖的聲音在後面都追不上。
「你跑哪去啊?教不教了?」
「等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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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兵殿產凶兵之所,名為魔繭。
如今李長安正站在它面前。
等身高的青色肉膜散發著淡淡的光芒,似乎如同活物一般在呼吸。
「就剩開繭這最後一道工序了。」
「有啥講究嗎?」李長安第一次看煉屍宗鑄劍,滿眼新奇。
「魔兵四品,破繭時流汁若水為黃,若血為玄,濁氣為地,玄光為天。七分靠手藝,三分憑天運。」
梁大頭一臉驕傲:「你放心,我煉的坯子,怎麼也能有個玄級打底。」
「那就趕緊開吧!」
梁鋒點點頭。
他斂容、焚香、淨手,一把雷擊棗木短刀在手,一刀順著魔繭的紋路從上而下劈下。
瞬時有清水流出……這才黃品?
李長安轉頭,發現梁鋒臉色發紫,腦袋又大了一圈。
「不對,還有!」梁鋒面露喜色,指著那魔繭。
血水流盡,濁氣便出,濁氣出完,玄光又起。
梁鋒的表情已經不是欣喜,而是癲狂。
「天品!天品!我梁鋒,煉成了!」
可他那笑容只是維持了一瞬便僵在了臉上。
玄光四射後,清水竟然又從繭中流了出來,水流越來越大,最後一柄銀色寶劍甚至被水流沖了出來。
「這算什麼品?」李長安眉頭緊鎖。
梁鋒沉默了,這種異常情況他也是第一次見。
許久他才說出一句話:「這劍的資質不取決於它本身,而是取決於你。」
李長安不明所以,直接拾起了地上的寶劍。
劍身通體呈現銀色,劍柄用麻繩纏上了,粗糙,卻也不扎手。
沒有複雜的花紋和雕飾,最關鍵的是……沒有開刃。
「需要開刃嗎?」
梁鋒搖搖頭:「從魔繭出來時就是它的完整形態,那只能說明,這就是一把無刃之劍。」
李長安狐疑地看了眼梁鋒,確認他沒有在戲耍自己。
沉下心來,李長安突然感覺手中這把新劍在微微顫動,整個空間的氣溫一下子降低,連不遠處爐中火苗都小了三分。
他的手心越來越冷,肉眼可見劍柄上起了寒霜,耳邊似乎響起無數哀鳴之聲。
那是一道道聽之不清的問句。
夫問妻苦,兒問娘苦。
天道為何不公?
世道為何如豬狗?
李長安的腦子感覺就要炸開了。
「怎麼了?我看到好多陰魂在往這裡聚攏!」煙爐一下子踹開門進來了,她竟是天與陰陽眼!
見李長安咬緊牙根面色煞白,煙爐果斷抄起門邊的爐錘,一下擊落了他手中那把劍。
連梁鋒都感慨起來:「我這是打了一把什麼怪物……」
李長安扶住膝蓋直起身,他看了看還在顫抖的手腕,卻禁不住流露出欣喜笑容:「這不是很好嘛!」
「取個名字吧。」梁大頭用他那幾乎看不見的下巴指了指地上那把無名劍。
現在它開始有名了。
「就叫問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