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隻言片語形容地獄一景:「刀山劍樹」。
「大山崔嵬,皆是刀尖;大樹枝葉,悉是劍刃。罪人入者,刃刺足、劍割身,流血成河」。
李長安如今所在的鐵刃山便是此等景象。
他們仨在鐵刃山中走了半個時辰,眼前景象如同復刻,絲毫沒有變化。
「話說,這幽怨鐵在哪啊?我看這些鐵樹質量就挺好的啊?」李長安停下腳步,摸了摸旁邊鐵樹的葉子,敲起來有金石之聲。
「我也就跟著師父來過一次。」
「難怪門都不會開。」
白色閃光一過,宣花斧砸在李長安腳前:「你還想不想聽了?」
李長安拱拱手,示意煙爐繼續。
「幽怨鐵之所以難得,是因為它是活鐵。」
原來這鐵刃山中有一種奇獸,名為劍刃獸,虎獅大小,周身長有劍刃,只有這種劍刃才能稱為「幽怨鐵」。
這種吃鋼拉鐵的怪物聽著就不好惹,好在有杞菱壓陣,問題不大。
「喂,你倆磨磨蹭蹭的,還走不走了?」阿杞不耐煩了,踢了一腳邊上的鐵樹。
(李)「等會。」
(杞)「怎麼了?」
(李)「噓……」
李長安聽見鐵樹交錯處有細微動靜,喑喑的,就像小孩夜啼,但是要輕了許多。
他躡手躡腳湊近一看,竟是一隻小貓咪,銀黑色交織的花紋,看著估計才幾個月。
李長安剛湊近,那小貓咪立馬警覺起來,背毛像針一樣倒豎,不停朝著李長安哈氣。
小貓不是不跑,而是跑不掉,它的右後爪被兩根細小的鐵刺牢牢卡住,掙脫不得。
「我說你為啥不跑,嘬嘬嘬,別怕。」李長安雙指運氣,淡淡的魔氣輕緩將兩根細刺掰開。
那小貓愣了一下,伸長後腿,舔了兩口,一下跳上李長安肩頭,親昵地用下巴蹭了起來。
「咻!」
一根暗箭朝著李長安肩頭射來。
他下意識舉起手,手腕凝結成暗紅色,用「冥河血衣」將那暗箭擋開。
鑽心地疼,不到萬不得已是真不想用這招。
見煙爐的箭是沖那小貓來的,李長安一下子將它扔開,放出魔氣嚇唬它趕緊逃離。
「你瘋了?」李長安甩著手腕,看著氣呼呼的煙爐步步朝他走近。
「你來過鐵刃山嗎?」
「沒有。」
「見過劍圍獸嗎?」
「也沒有……」
「你想死自己死!不要拖累我們好嗎?」
李長安看出煙爐真的急眼了,原來他剛才救的是劍圍獸的幼獸,幼獸如果沾染上人的氣味,會迅速將氣味傳導給族群其他成獸。
簡單來說,他們已經被標記了,劍圍獸對他們的獵殺可能已經開始。
「好啦好啦,他也不是有意,老娘在這兒,不礙事。」阿杞出來打了個圓場。
幾人繼續往前行進,李長安異常安靜。
不是因為煙爐的話內疚,
一路上李長安還在想剛才的事,如果事前知道那小東西是劍圍獸的幼獸,他會殺了它嗎?
不,他還是不會的。
他果然是個不合格的魔修,可那又怎樣?
突然間,他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不適感,似乎有一股向下的力量在拉扯著自己。
「到磁生崖了,這裡的地面是由強磁礦構成,不過並沒有其他傷害,我們走快一些,半炷香就可以通過!」
煙爐站在李長安身邊,她身上鐵器不少,很明顯能看出走得很累。
細小的碎裂聲、煙塵味。
不對,這麼久以來經歷的危機告訴他,不只是這麼簡單。
李長安試圖提醒煙爐,可她根本聽不進去,只是一味催促李長安快走。
「轟隆!」
一聲巨響,山崖裂開了,李長安已經有所準備,他條件反射般將煙爐推到了安全地帶。
可他自己卻從斷裂的懸崖摔了下去,儘管阿杞和煙爐的手都伸了過來,可已經來不及了。
強大的磁力加上重力完全擾亂了李長安的動作,既無法使用身法,也無法祭出飛行法器。
眼看就要落到地面,李長安一個鷂子翻身,正面面對地面,連續兩擊靈彈放出。
咚!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讓他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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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相教,無量山總壇。
因為貢獻金蟬香的功績,星眠已經被升為紫衣教眾,再往上就是八部眾這樣的教壇管理層了。
此刻她正在眾生殿外為蓮花銅燈添油,右眼皮一直在跳,她的心裡忽上忽下,在教眾的眼皮子底下又不敢聯繫李長安。
嘴裡只得默默念:「李長安,你要敢出事我就殺了你。」她搖搖頭,又看向眾生殿內。
這眾生殿便是無相教降下神讖的地方,此刻殿內卻有爭吵之聲,只可惜離得太遠,星眠什麼都聽不見。
她抖了抖肩膀,指甲蓋大小的牛頭分身掉了下來。她按照李長安分別前教的方法,操縱牛頭潛入了殿內。
似乎是教祖與侍者在對話。
「教祖……你的身體,不可以再窺探天機了……」
「咳咳,九州危難在即……不可不防。」
「今日教祖可觀得何相?」
「天地異變,將有魔尊降世,持魔刀佛劍,座下鐵翼飛獸……只是救世,抑或滅世,尚不明朗。」
星眠搖搖頭,生生死死,在無相教聽來聽去就是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她尋找二姐與聖皮的事情卻始終沒有進展,內心難免又多了幾分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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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安甦醒過來,起身活動了下筋骨,沒有大礙。
這鬼地方氣息紊亂,千里江山圖也用不了,他只得憑藉阿杞散發出的微弱氣息向兩人靠攏。
一炷香後,本是晴朗的天空突然黯淡下來,層層厚重雲朵堆疊在一起,像是飽腹後桌上的饅頭,看著厭煩得很。
雲起後,帶著血腥味的風又吹了過來。
李長安有了不詳的預感……
雲從龍,風從虎……這又風起又雲涌的算怎麼回事?
正疑慮間,巨大的身軀從懸崖落地,地面灰塵四起。
豹頭,象齒,銀毫,足有成年大象大小,背上更是長了十幾根泛著銀光的利刃。
劍圍獸?可這尺寸和煙爐說的相差也太多了吧?
來不及思考,腰刀長短的鐵爪已經伸到了李長安面前!